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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潦倒围裙》

3. 障碍

“学长,今晚你先住我这吧,等台风停了再说。”

严肄礼听到这句话时,心中有一丝下沉的快意,像过山车到达最高点倏地堕落,无论恐惧还是侥幸全数尘埃落定,个人的卑劣埋没在尖叫声造成的耳鸣中,不被世人知晓。

当他放弃掩饰的那一刻事实上他选择了另一种安宁,至少摆脱了对接下来将发生什么更加糟糕的事的担惊受怕。袒露创伤意味着他不在乎是否有愈合的可能了,但很难说他没有产生额外的希冀,比如有人愿意看在他穷途末路的份上,为他的痛苦扬汤止沸。

毫无疑问,他是个麻烦,而且是身上还压着一堆麻烦的麻烦二次方。麻烦的话语权其实非常有限,他不得不另辟蹊径寻找落脚点。

若刀剐得再深一点,去肉见骨头,便知晓这是一具机关算尽的严密建筑。

从外头看,却只是一座人畜无害、摇摇欲坠的灯塔罢了。

毫不知情的沈之绒一手扶住这灯塔,一手拿起桌上震动不止的手机。邬予桥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在她招待朋友的时候回。

她挂断电话,短信告诉他稍后再打过去。

“男朋友?”

“对。”

严肄礼留了个气口,等她抬起头来看他,才问道:“我留在这,他会不会介意?”

沈之绒想也不想地说道:“当然不会,他不是不讲理的人,外面台风这么大,最近的酒店也要五六公里,你还能去哪儿呢?”

还能去哪儿呢。

严肄礼对此感到十分意外,像是第一次察觉到自己的心情似的,默默重复她的话。

他喜欢这种听上去无路可逃的说法,被束缚,被圈养。

摸到栅栏说明这里有片农场,身处农场说明他有主人,而拥有主人,说明有需要他穷其一生去完成的使命。

做人的不方便就体现在这里,他不能无忧无虑地出现在农场,不能毫无顾忌地认主人,人类之间没有这种关系。

人讲仪式。

“可是之绒,”严肄礼的指甲尖轻轻敲打着碗壁,似不疾不徐的叩门声,“天底下没有一个男人,会不介意自己的恋人和别的男人独处一晚,更何况我对他来说完全陌生。”

沈之绒未想到这一层,能立马拿出来的解决办法也只有一个。

“我,我也可以回我父母家住,不是很远,让司机来接我……”她说。

“那怎么行?”严肄礼打断了她,一同持反对意见的还有屋外的狂风骤雨。

“……”

沈之绒犯了难,而手机那头的邬予桥仍在断断续续地发消息过来,振得她掌心麻麻的。

「忙完了」

「我刚把小锐送到家」

「我这几天真是累坏了,手上堆了一堆稿,改完这份改那份」

「小锐和我一样惨,我俩一天二十四小时泡在办公室,咖啡都喝免疫了/晕」

「要不是台风来,我今天又得熬到凌晨」

「晚上打视频吗绒绒」

「好几天没见面了,想你」

「做什么呢,不接我电话/委屈」

「我过两天来找你」

......

一条条白色的对话框像远光灯一样弹出来,沈之绒有些进退两难。她想,是不是只要和邬予桥说明眼下的状况,就不用顾虑那么多了。

于是她编辑短信,一边同严肄礼说:“总之,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

“我有性功能障碍。”

“?”

沈之绒顿住了动作,费解地看向他,只见他平淡地点点头,说:

“留下吧,这毕竟是你家。至于你男朋友那边,告诉他你帮助的是个永远立勿起来个霉气咀,伊倒是想,啊构勿成啥威胁,尽管放心。”

白话里夹着一句本地方言,半洋半土,像掉进开水的茶叶,晕开一片乌润。寻常喝进旁人肚子里的闲谈,被他用来自我介绍,若非玩笑,便是铁了心地要在人家怀里占个位置。

“你觉得呢?”严肄礼捡起她迷茫的眼神,凝眸望进去,说:“虽然事到如今说这些有点多余,但我希望你明白,你不是非帮我这忙不可,如果给你造成了困扰,我也会后悔。你看,他在担心你。

“你就把我的话转述给他,你觉得呢?”

沈之绒从头到尾都没跟上他的思路。

等一下等一下。

性功能障碍的意思是,除了经济负担,除了情感压力,他还有生理疾病?

不会吧……这么惨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以前不还好好的吗,他可是在优秀毕业生的演讲台上收获全部掌声的人,德智体美劳哪一项少了他的,怎么就……

不对不对。

学长都难成这样了还在替她着想,甚至不惜袒露缺陷也要令她安心,她还在无动于衷些什么!

“你坐一会儿,我去打个电话。”沈之绒起身,离开前,她对他保证:“你没有给我造成困扰,真的,这都是小事,我自己能处理好。”

来到卧室,沈之绒给邬予桥拨去电话。

接通的一瞬间,那头传来一连串重物倒地的巨响。

“予桥?怎么了?”她一下子紧张起来。

“没事儿,一楼楼道里堆着几辆电动车,我给挪一挪,不然人都没法走。”邬予桥用肩膀和脸夹着手机,喉间发出使劲的闷哼,“这台风可真猛,车棚顶都掀飞了。你说他们没地方放也不能全堵在门口啊,不小心碰倒一个,就、一个、接着、一个、地倒......”

顿挫中他把倒下的电动车一一扶起,喘着粗气问:“说说吧,怎么挂我电话?”

沈之绒道:“家里有客人。”

“客人?台风天你请谁做客?”

“一个高中的学长,路上碰见了,他现在......挺困难的,没地方可去,我想着能帮就帮一下。”

沈之绒隐去了其中的种种,仅用“困难”二字概括他的难堪。

邬予桥顿了顿,“学长?没听你提起过。你跟他很熟吗?”

很熟吗。

只能说熟过,十六七岁也有段无话不谈的时光。

现在她对严肄礼一点儿都不熟悉了,好多事今天才第一次听说。

但不妨碍她认为严肄礼是个很好的人,从这一点出发,她对他并不陌生。

“嗯。”沈之绒回答,“他以前帮了我很多,如今他有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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