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潦倒围裙》
谨以此书
献给
正处于四分之一人生危机的青年
愿你的多虑和迷茫化为生长的养料,收获无限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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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气象台报道,台风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啃进内陆,广大市民今夜务必锁好门窗,加固防护,储备充足的粮食,关闭不必要的电器,以免台风消化不良。
天空鬼阴阴地呈蛋青色,矮树有预谋地假寐在地,商铺纷纷提前歇业,顾不上垃圾分类,白色塑料袋在“有害垃圾”的夹缝中投降。
月不见影,惟有转角处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冒着一缕青烟,明亮的招牌在漆黑剔透的车衣表面划过,尾灯一闪,踏出一只圆钝的米白色单鞋。
清肃的水汽顺着沈之绒的小腿,浩浩荡荡地涌进风衣,她撑开伞,紧了紧脖子上的腰果花纹靛蓝色方巾,搂起装有烘焙面包的牛皮纸袋,倾身同驾驶位的人讲话。
接送她的是工龄二十四年的沈家老将颜丽君,听过她第一声啼哭也摸过她第一颗乳牙,一把好嗓子在菜市场一带有点说法,然而在沈之绒面前她从来轻声软语,细水长流。
“姜茶你还记得怎么做吗?红糖在哪里,你知道吗?”丽君又绕回这个话题。
沈之绒点头:“知道的,我真的知道。”
“不知道的话给我打视频,别煮太多,你一个人喝不完,用我上次买的小锅,在灶台的左手边那个橱柜里,你找找,找不到给我打视频。对了,放点红枣下去,你月经快来了,是不是?”丽君的细水长流属于不管不顾绕地球三圈还有余之类,认为没有人办家务事能比她更妥帖,这是她的才华所在,超越明码标价的薪资,成为了她的人生价值。
丽君嘴里来回拨弄关于“姜茶”的论调,沈之绒不擅长打断,站在原地听她唠。
台风登陆前几日,气温撅高,大暑返场,她接连穿吊带背心、五分短裤出门,以至今日刮风下雨被打得措手不及,只好托家里的保姆阿姨送温暖,这一送,便是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得照顾到。
几分钟过去,沈之绒不禁打了个喷嚏。丽君咽声,语速湍急:“好了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快上去吧,我得回家照顾你妈妈了,去吧,快去吧!”
与其说沈之绒的苦肉计无心插柳柳成了荫,不如说妈妈是猴子请来的救兵。
走在人行道上,沈之绒满脑子“姜茶姜茶姜茶……”,不负丽君所望,她深深地记住了回家第一件事便是开灶煮茶。起初这些东西轮不到她考虑,衣服该穿多少,该用什么锅煮汤,她只管吩咐一句,再打开家门一切就都准备就绪了。认识到人无论如何都要学会独立,或者说为自己的生活负责,不过是一晚上的事情。在这种心情还只是一个朦胧的概念的时候,她就已经向父母提议搬出去独居了。虽然后来的日子里她和丽君姐仍保持着藕断丝连的关系,但她自我感觉进步了不少,这样生活了一年多,她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过了这条街,风忽地从天而降,汹涌地朝地面一踏,树枝惊乍,沙沙作响,三两叶片摔进水坑,在白炽灯的倒影中幽幽震颤,一刺溜地,滑进了下水道。
一时间,盘旋于沈之绒脑海里的余音绕梁也跟着猛地散开,被吹得无影无踪——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占据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她眨眨眼,撇去透明玻璃窗上的倒影,定睛望向便利店内。
木桌依窗傍墙细窄一条,那人半坐在长脚圆凳上,皮鞋鞋跟抵着底部横杆,像一篇上下文割裂的文章。邻座是他的西装外套,店里除了一名店员没有其他人。他解开衬衫的袖扣,翻上一翻,大拇指沿着嘴角和下唇抹了一抹,六神无主地对着手中粘腻的饭团包装纸发愣。
那张面孔在沈之绒的视线里逐渐变得清晰,即使模样和几年前大有不同,但她还是认出来了,这人是她的高中学长严肄礼。
上学时他戴一副半框近视眼镜,着装单调朴素,逢人便笑,似一汪清泉,而眼前这位一身遒劲正装,深灰色西服马甲系墨黑色领带,脸上没了镜框遮挡,眼底的青晕一清二楚,似一潭死水。
他恍如隔世的变化毋庸置疑地成为了沈之绒进行下一步动作的阻碍,她该上前打招呼,然而她不晓得说什么,除了那张脸,没有别的可靠特征方便她寒暄。
更糟糕的是,即使长着同一张脸,他的轮廓也比她想象中要成熟和凛冽多得多,放在七八年前,她大概率只会认为他是数学老师的冰冷附庸,至于那个又白又净,总是笑眯眯为人答疑解惑的学长,也只会被封存在积满灰尘的旧照片里一动也不动,于不为人知的地方独自泛黄。
便利店内,阴冷的白炽灯突突灭了一盏,本就狭小的空间瞬间暗下去一半,戴着卫生口罩的店员慌张地走到他跟前,比划了两下,解释着什么,随即他站直身子,颔首回应,搂起西装外套准备离开,只剩一口的饭团被他攥在手心,既不囫囵吞枣地塞进嘴里了事,也没丢掉。
眼看他要走,沈之绒匆匆迈开步子,急停在店门前,恰逢一声包裹着电流的“叮咚”戛然而止。
她抬高下巴,试探性地朝那人开口说道:“严肄礼……”
很小声。
雨丝从四面八方来,她走近了才发现他的头发早已半湿,外套肩头处的布料深了一块。
“严肄礼吗?”她捋直舌头,又喊了一遍。
那人闻声看过来,对上她的目光。沈之绒有一秒钟错觉,他的眉头掉下来,睫毛不知出于寒冷还是出于不安,快速翕动了两下,不等她辨认其中的成分,又迅速被她记忆里熟悉的微笑所取代。
“之绒。”他的声音依然清澈明朗。
真的是他!沈之绒庆幸自己没有认错人,正欲接着问下去,他先说话了。
“好久不见,大概有五六年了吧?自你上大学后,我们就没见过了,没想到今天这么巧。”严肄礼扬起一抹和煦,自若地流出一段教科书式关于“故人重逢”的开场白。
沈之绒先前的紧张感完完全全地消融在他的笑容里,一去不复返了。
她倾倒伞柄,靠在肩膀上,视野因此开阔,说道:“是挺巧的,我就住在附近,经常路过这儿,学长你呢,今天来这边......办事?”
严肄礼模棱两可地对她笑笑,学她停顿的语气,说:“算……也不算?”
沈之绒从那张笑脸中读不出任何和他说的话有什么直接相关的含义,她没有挖掘潜台词的能力,这一点在她做上一份工作时就被许多人诟病过。此刻她有一丝茫然,不知如何应答。
严肄礼见状,嘴角略微收敛,眉宇间的湿气便渐渐显现,说:“差不多,来这边办事,不过没办成,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你也可以认为我来这边散步,没什么两样。”
一阵强劲的气流路过,他话里的诙谐没能完整地传达给沈之绒,在雨里消散了。
沈之绒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又立马想起不久前才吃过的堑,连忙说:“今晚刮台风,学长你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好。”余光瞥见他失温的粉红指节,挤压着明显填不饱肚子的速食食物,她多长了一智,递上怀里的牛皮纸袋,补充道:“这是我刚做的烤面包,新鲜出炉的还热乎,给你。”
严肄礼张了张嘴,最终选择接过。果真热腾腾的,烫得他全身毛孔一翻接一滚地跳跃开来,水中恶鬼似的攀上大脑,离开他的本体。
他垂眸朝袋里粗探一眼,又笑了,“好丰盛啊,谢谢。”
“不客气,我开了家面包店,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要是觉得好吃,下次再给你送点。”沈之绒找回了亲近的感觉,语调平稳下来,细听还有一丝愉悦。
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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