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频繁走神。

门外动静不大，但他的注意力再也无法集中到眼前的电脑上。光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闪着，像是在提醒他：你已经停留了很久。

他把光标移到刚才中断的地方，看了两眼，最后合上了电脑。

桌上，手机震动起来，他点烟的动作顿了下，拿起一看，心说这人还挺会挑时间。

“小帆帆，请让我的小助理听电话，有个案子需要她汇报进度哦。”

“有事说事。”

石磊哪有什么正经事，完全是闲的，于是继续没脸没皮：“哦哟，我就关心一下嘛，你把人家小姑娘从酒吧拐到你这儿，我怎么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呢。”

“......”

“诶，陆一帆，我跟你背个法条呗，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那啥啥啥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啪”，电话被陆一帆果断挂了。

果然是闲得慌。

手机扔到一边，还没落稳又开始震。

他以为是石磊又打回来了，懒得接。但余光扫过屏幕时，手指停了一下——来电显示上的名字，让他顿了顿。

烟灰落了一截。

震动仍在继续，没有要挂的意思。他再看了一眼那个名字，像在犹豫什么，而后按下了接听键。

“一帆，群里的信息你看了没？你这边怎么说啊？”

“刚看到。”

“行，那晚上7点，准时来哦。”

“ok，晚上见。”

他挂了电话，目光停在手机屏上片刻，掐灭烟起身走出了书房。

客厅里，夏云正拎着百洁布站在落地窗前，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他，“陆总，都差不多了，卧室方便进去整理吗？”

其实她早就干完了。

从厨房，到餐厅、客厅，再到一间看似闲置的空房间，一路下来最大的感触是：这位陆先生的家，实在是太！干！净！了！

她刚刚就盯着落地窗走神，心想这玻璃干净到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她甚至考虑要不要故意弄脏一点再擦，不然这一小时的家政干下来，她最大的贡献好像是让屋子里多了一个活人。

“下次吧。”

陆一帆从她身边走过，在沙发另一头停了一步，又转回来。

“夏云。”

“嗯？”

“想请你帮个忙，”陆一帆深邃漆黑的眼直视着她，“或者，算加班吧。”

“加班？”

“我晚上有个聚会，准确来说是个校友会。”

夏云听不出这和她有什么关系，“然后呢，需要我做什么吗？”

空气静了一瞬。

“女朋友。”

“啊——这个事啊。”

“我有个同学，”陆一帆面上仍是波澜不惊，话锋却转到了重点：“感情方面比较执着，拒绝的话已经说过很多次——”

“啊，懂了懂了！”夏云秒懂。

他有个“比较执着”的同性追求者。要让对方彻底死心，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看起来已经有了稳定的异性关系。绝啊，陆一帆。

她思量了片刻。

举手之劳的事……

这是她的大金主......

上次两人联合对付他爷爷，也算有经验……

“行，没问题。”

……

盛夏的阳光一如既往地热辣。黑色保时捷在路面上疾驰了十来分钟，驶入一家购物中心的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夏云跟着陆一帆进了商场。

两人在人流里穿行了几分钟，进了一家女装店。

店里，夏云正低头翻看衣架上的裙子，店员满脸笑容地迎过去，对陆一帆说：“先生，您要不先到沙发上坐会儿？您女朋友可能要选上一阵呢。”

夏云转头，想纠正“女朋友”的说法，店员已经去了别处招呼新客，陆一帆则大大方方地在休息区坐了下来。

两人隔着大半个店的距离，目光有刹那的交汇，感觉看不真切。

但那短暂的瞬间，夏云心头已翻腾出许多情绪。

出门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运动衫，问他：“我穿这身运动服去给你当女朋友，会不会掉你价啊？”

他正在玄关换鞋，很认真地看了她一眼，笑着说：“说怎么会，这样挺好。”

她那时候没接话，但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

其实她清楚，自己这身廉价的运动衫着实配不上对方那身讲究的行头。

上次给他假扮女友时，她穿的是职业套装，虽然谈不上多好看，至少干净利索。可今天这一身，就有些过于“随意”了。

自知之明这个东西，她还是有的呀。

两人出了门，关于着装的事都默契地不再提及，她以为这件事就翻篇了。直到购物中心映入夏云眼帘，主驾上的人才淡淡开口：“‘女朋友’这个工作，也确实需要几件工作服。”

她当时差点笑出来。又觉得心里什么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被“买衣服”这件事，而是他居然用一种“工作需要”的方式，把她那点不好意思给兜住。没让她难堪，也没让她觉得欠了人情。

她在心里默默给陆一帆贴了一堆标签：

金主爸爸、好人、爱干净、有修养……值得续约。

关键是，她突然觉得自从认识了这位陆先生，自己好像时来运转了。

且不说鑫创基金是她从业以来经手的最大一笔订单，单是“不用再半夜赶去酒吧赔笑脸卖啤酒”这一条，她就觉得这甲方没白伺候。

她低头把手里那件衬衫翻了个面，心想：哇哦，福星吧这是。

思忖间，店内播放的轻音乐，在夏云心头激起浅浅涟漪。她挑了件休闲白上衣，配上她自己的牛仔裤，看起来清清爽爽，落落大方。

从试衣间里出来时，店员笑成了一朵花，“哎呀，你穿这个很合适呢，皮肤白的人，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皮肤白的人，穿什么都好看！

妥妥的销售话术。

虽然她是真的很白。

不过被人夸总归是开心的，夏云的注意力还在试衣镜上，只听店员对沙发上的陆一帆说：“先生，你看你女朋友，好适合我家这件上衣呢！”

夏云在镜子前悄悄做了个鬼脸，他们看起来就那么像情侣吗？

她从镜面里去看陆一帆——他正坐在沙发上，目光越过店员落在她身上，眼底慢慢蕴起笑意，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觉得她穿这件确实还行。

“就这件吧，”他说：“挺好看的。”

“真的吗？”她转头问他。

“真的。”

“那就这件啦。”

夏云让店员直接将衣服上的挂牌剪下来，店员拿来剪刀，一边剪吊牌，一边感慨：“你男朋友好好哦，现在好多男生是只陪不看，随便哪件都说好，但是你男朋友刚刚就看得好认真呢！”

夏云心说可不嘛，穿好看点也是给他涨面子啊。

剪完吊牌，店员将旧衣服叠好放进购物袋，顺手就交给了陆一帆，“欢迎两位常来哦！”他自自然然接过了购物袋，与自己的“女友”并肩向外走去。

一出店门，夏云就伸手把袋子拿了过来，“还是我来吧。”

人家买的单，还要当拎包小弟，这怎么说得过去。

陆一帆偏头看了她一眼，在她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羞赧。他脸上扬起浅淡的笑，读懂了对方的心思。

“谢谢了，陆总。”

“不客气。”

周末，商场里人流如织。擦肩而过的不是情侣就是年轻夫妻，两人并肩走着，落在旁人眼里，和那些人也没什么两样。

途经一家奶茶店，夏云仰起脸，语气真挚得像个要报恩的人，“陆总，我请你喝奶茶吧！”言毕，她已经走到了点餐台。

“陆总，你想喝哪一种呀？”

陆一帆看着她，笑了笑，“还是我来吧。”

“不用不用，虽然我五行缺钱，但买奶茶的钱还是有的。”

五行缺钱。陆一帆嘴角动了一下。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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