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前。

一艘金碧辉煌的飞舟降落在朔方城外，舟身紫檀木做骨架，舷窗、扶手包角的不是上好灵玉包裹就是金银镶嵌，由内而外贵气逼人。

最先下来的是落拓疲惫的年轻人，疾步下舟，回头嚷道：“因为一个莫名其妙不知真假的消息，至于你拉我来吗？”

“好吵。”

声音懒洋洋传来，男人身姿颀长，大燃领口微敞，肤白如雪，发丝披散，缓步走动间金饰微响，垂坠晃动。

程无妄气笑了：“随便你吧，我对你也是没话说了。”

邬奚云扬起下巴，施施然往朔方城内走。

夜晚朔方城寂静无比，一队白衣卫在此镇守，见到邬奚云时纷纷戒备，长枪阻拦，“北府君，朔方城夜晚戒严，不得进入。”

邬奚云的睫毛很长，微垂时投下阴影，神情不清，抬眼斜视就有种轻蔑矜傲的姿态，“你们确定要拦我？”

白衣卫统领一板一眼，“抱歉，北府君，西极君之令，属下职责所在。”

程无妄立即后退一步，离邬奚云远点。

邬奚云似笑非笑，缓慢抚了抚手腕金饰，漫不经心道：“你们听的是哪门子西极君下的命令？”

白衣卫统领惊怒：“你怎敢如此辱……”

刹那间金光如曜日降临，灼目之痛，白衣卫齐齐后退，无形威压沉沉坠在肩脊，他们单膝砸地，躬身难起。

金光瞬息而逝，再睁眼时，剑光抵在所有白衣卫的喉咙间，动弹不得。

四灵技·锐金刺。

冷汗顺白衣卫统领的额头流下，艰难咽了口水。

大燃衣摆轻掠过去，邬奚云目不斜视迈步，冷淡道：“和你们这些废物说也没什么用，眼睛瞎就趁早挖了，蝼蚁也配拦我。”

程无妄骂骂咧咧跟上去，“你的嘴就不能干净点？”

邬奚云冷道：“跟那个传消息的小鬼发玉简，若是我在朔方城找不到应见微，我就去找他，然后……弄死他。”

程无妄深吸口气，简直头疼不已，但还是拿出玉简噼里啪啦发美化后的讯息：「在否在否？应见微在何处？」

对面回复很快，简明扼要：「黄泉口。」

邬奚云在旁斜眼看玉简，说：“让他出来带路。”

程无妄依言美化后发讯息。

对面很快拒绝：「等北府君亲眼见到应见微之后，我自然会出现，到那时希望北府君践行答应我的事。」

邬奚云阴恻恻地笑：“这么怕死，居然还和我讨价还价。”

程无妄挠头，“倒也情有可原吧，这人被暗中通缉，逃命还来不及，再惹你一个杀神还真就要死翘翘了。”

邬奚云凉嗖嗖地看程无妄，后者立刻举起双手，“当我没说咯。”

讯息逐渐如流沙消失。

邬奚云也没有再让程无妄发什么，往黄泉口入口的暗巷走。

程无妄狐疑：“你怎么知道黄泉口在哪儿？”

邬奚云没答，刚路过茶摊，一道人影站在那里，显然等候多时。

那人墨色衣袍，衣摆拖沓在脚边，眉入鬓角飞扬，眼似狡狐弯弯，唇薄色朱，微翘的弧度下点着一颗小痣。

他半身好似隐没黑暗中，像是只有笑面头颅的幽鬼。

江余玦温声：“北府君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邬奚云停下脚步，勉强正眼看人，轻嗤：“是好久不见，江长老，西极君近来可好？”

江余玦眼神闪烁几分，笑意更深了，“阿英自是好的，多谢北府君关心。”

“哈。”邬奚云嗤道，“这夜半三更的，江长老还特地来等我，真是令我好生惊讶。”

江余玦依旧笑得温柔：“应该的。”

邬奚云笑累了，脸垮了下来，冷淡的神情衬得这张艳丽的面容更阴沉，“叙旧叙完了吧？滚开，好狗不挡道。”

程无妄：“……”

他就知道邬奚云没几句好话！

被骂的江余玦并不生气，气定神闲站在原地，低头整理一下袖口，“能让北府君亲自来的人只有那一个，又有人打着这个幌子驱使北府君做事啊？真有趣，明明人都死了那么久……”

嗖！

金光化刃，金刺倏忽而至，直朝江余玦的命脉！

江余玦的笑终于碎裂，挥袖间水膜形成，可眨眼瞬息，金刺直破水膜，抵挡完全无用，他狼狈后撤左躲，堪堪闪开金刺。

“不过七境，也敢在我面前放肆。”邬奚云阴沉着脸，抬手又化为金刺把玩，“提她的名字，你也配？”

“我最后再说一遍，滚、开。”

江余玦眸色阴沉，很快笑了起来，慢悠悠说：“北府君应当是缺人带路吧，我熟悉黄泉口，从另一个入口进去，能省时间。”

程无妄赶忙拉住邬奚云，“他鬼心眼子那么多，我知道你着急寻应见微，但是别那么轻敌，你别中他的招。”

邬奚云定定看程无妄的脸，半点退意都没有。

程无妄就知道说不动他。

邬奚云这人什么都不在乎，在乎那一个人上刀山下火海都愿意，为了她连命都能舍。

“罢了……大不了还有我。”程无妄最终妥协，松开拽着邬奚云的手。

邬奚云：“走。”

江余玦笑而不语，甩袖带路。

天暗无星，阴风阵阵。

破败不堪的荒院里，枯木横枝，似狰狞鬼爪，干瘦枯瘪，枯井边长满杂草，簌簌作响。

拨开杂草，赫然是木板掩盖的地门。

程无妄利落地掀开木板，尘土飞扬，洞内暗沉无光，闷湿凉气涌出。

江余玦伸手礼貌道：“请吧，北府君。”

邬奚云蹲下身拽了拽固定在边缘的麻绳，果断跳进洞口，程无妄看向江余玦，“你进去。”

江余玦也没扯皮，拽绳滑下。程无妄下去时顺手把地门关了，这才紧随其后，稳稳落地，抬头就见其中别有洞天。

半圆形穹顶，空荡宽旷，没有任何壁火，只有正中央长方的池，流淌着水，辨不清颜色，深沉又压抑。

邬奚云没动，程无妄也没动。

倒是江余玦缓步到池水边，池壁的萤石开始泛光，映亮周遭。

那池子里流动的分明是血！

程无妄惊怒：“血池……！”

江余玦伸手从池中抓出一个人，水流褪去，他按着那人光裸的肩膀，拨开乌发，竟是应见微的脸。

一灵技·水偶。

而他在身后握着水偶，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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