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凌云。

从不正眼瞧她的卫凌云，对她没有好脸色的卫凌云，仿佛一句话都嫌太多，对她十分厌恶的卫凌云。

梳着她头发的卫凌云，笨拙道歉的卫凌云，失望透顶，眼眶通红的卫凌云。

自毁的，怨怼的，呢喃细语的，耳鬓厮磨的……

爱欲于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山山水水，隐隐迢迢，利刃穿透了两世迷雾，终于生剜了她的心脏。

*

一行人辞别掌门，西出朝源，朝茂陵而去，一路上山明水秀，翠绕羊肠，是不同于城池的风光。

此行共二三十个弟子，浩浩荡荡，风餐露宿，行了两三日，终于在这一天的傍晚停了下来。

风芙蕖探出车窗，往外看了看，道:“过了此城就是茂陵了，天色不早，我们就在此处歇一晚。”

茂陵如今戒严，过了黄昏便有宵禁，不能随意进出，二师姐发话，众人自然无有不应。

郦姎心事重重地跳下马车，风芙蕖掐了掐她的脸:“小小年纪，怎么总拉着张脸，瞧瞧，可以挂油瓶了。”

郦姎甩甩头:“我不小了。”

“哦，不小了，睡觉都流口水呢。”风芙蕖揶揄道。

“我才没有流口水！”郦姎差点要跳起来，她才不会流口水，太丢人了……而且，而且卫逢竹那会儿好像也在车上。

风芙蕖耸耸肩:“不信你去问凌云，说不定他也看见了呢？”

走在前面的卫逢竹背脊一僵，郦姎恨不得以头抢地，欲哭无泪道:“师姐，您就饶了我吧。”

风芙蕖终于歇下了捉弄她的心思，一行人在客舍落脚，趁着这几个时辰的自由，弟子们都三五成群，结伴在城里闲逛。

郦姎也想出去，不过她没什么朋友，唯二两个朋友还在玄霄宗里。

正欲独行，有只手从背后拍了拍她，郦姎回过头，就撞上卫逢竹略有些不安的眼睛:“姎姎，我和你同去。”

郦姎愣了一下:“和我？”

卫逢竹极轻地颔首，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郦姎暗自嘀咕，百思不得其解，就在这时，系统古怪地说:“天无绝人之路，你看，任务对象不就送上门了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卫逢竹给郦姎拜年，没安好心，郦姎默默点了根蜡。

这座小城名唤沁泉，以泉水闻名，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样式新颖，做工精湛的陶器。虽不及茂陵繁华雍容，但也安详平和。

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街上还有演皮影戏的摊子，演的是些上古的传说，皮影颜色鲜丽斑斓，活动自如，飞禽走兽，花鸟鱼虫，英雄少年，佳人仙娥，皆栩栩如生。

郦姎忍不住停下来。

日头渐渐沉下去，晚霞在天边蜿蜒成画，其上云卷云舒，瑰丽无比，映在她脸边，就变成金灿灿的小绒毛。

卫逢竹垂眸盯着她:“你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幼时她居在郦邑，家中是屠户，以杀猪为生，天不亮她就要割猪草，直到黄昏才能回城，她时常经过一个皮影戏摊子，姐姐们告诉她，如果她乖乖的，就买来给她当嫁妆。

但是她不聪明，姐姐们也不聪明，她们小小的头脑里只想两件事，努力干活，早日嫁人。

嫁人就可以过好日子了，姐姐说。可以吃菜，吃肉，可以穿新衣服，还可以戴头花……

嫁人需要有好东西做为陪嫁。没有的话会被人看不起的，尤其是……唉，五儿生得这样瘦小，黑黑黄黄，忧心忡忡的姐姐又说。

而皮影是好东西，人人都喜欢，有这个做嫁妆，五儿可以嫁一个好人。至少，至少不打人吧？

五儿长大了，五儿变成了郦姎，郦姎忽然指着皮影道:“师兄，这个可以买吗？”

卫逢竹前去和老板交涉，老板爽快地答应了。没办法，金尊玉贵的卫凌云出手太阔绰了。他将一支支皮影塞进郦姎手里，郦姎小心翼翼地摸摸皮影上的图案。

卫逢竹却反过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是一样柔软的触感，他很快地收回了手，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

“你，你喜欢吗……”

郦姎仰头看他，眼睛弯弯的:“我很喜欢，谢谢师兄！”说完她就要从钱袋里翻钱给他，卫逢竹连忙压下她的手:“不用不用，你那点钱还是留着吧。”

小穷鬼郦姎不再推辞，很开心地应下了，作为回报，她买了一包前世卫逢竹很爱吃的点心给他。

那是一种有些微苦的杏仁糕，吃进嘴里凉凉的，卫逢竹失神一瞬，问:“怎么想到给我买杏仁糕了？”

“那……也有别的点心，师兄想吃什么？”郦姎随口道，“桃花糕怎么样，好像大家都喜欢吃。”

卫逢竹压下心底的情绪，笑道:“不必麻烦了，这样也好。”

次日清早，车队便往茂陵出发，一路上车马寥寥，连行走的樵夫都很少见，越往茂陵走，四周的气息就越混乱。

等进了城门，这阵阴邪之气就更重了，仿佛有翻涌的黑雾在半空中盘桓，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仿佛一座死城。

接见他们的是两仪门的周门主，周门主大约四五十岁，两鬓微微斑白，一身缟素。

郦姎略有些惊讶，因为未见到门中设有引魂幡，也没有灵堂，待客的大厅中有几位两仪门的弟子，皆很年轻，十几岁的样子，左不过二十。

心头一震，下一秒，系统就开口了:“青年的弟子大多重伤，你现在看到的是两仪门如今最主要的战力。”

如果包括路上碰到的，城里巡逻的……也只有几十人而已。

前来支援的仙门除了玄霄宗，还有另外两个门派，一个是以符箓闻名的太苍宗，另一个则是与两仪门有姻亲关系的渔阳王氏。

郦姎正和系统神游天外，蓦地，一道惊天巨响砸穿了屋项，呯！瓦片噼啪而落，炸在地上，郦姎险险躲过一片碎瓦，脚下踉跄，卫逢竹及时扶住了她:“小心。”

不知谁喊了句“邪崇！”，众人纷纷起式，屋中一时雪光锃亮，刀剑声不绝于耳，浓浓的黑雾忽地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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