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触了众怒。她望见高堂上师尊失望、厌恶的眼神，仿佛她是什么辜负了他一腔苦心的东西，郦姎自嘲地扯了扯唇。崔重予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问过她了，怎会在乎呢。

殿内激烈地争执起来，而崔重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感受到无数道强烈的视线，如有实质，几乎要从背后将她盯穿。

她想回头，却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她的膝盖猛地砸在地上——座上崔重予的手指微微一曲。巨大的疼痛在下肢蔓延开来，不等她习惯这痛楚，崔重予便发问道:“郦姎，你认罪吗？”

郦姎麻木地收紧了手指，这时，一道微冷的声音打断道:“掌门大人，何必同她废话，此女一错再错，毫无悔意，依我看，不如趁早处理了好！如今全仙门都在看我们玄霄宗的笑话！若不严惩，怎么平息门生众怒！”

那人不惑年纪，生得清瘦，衣袂飘然，正是玄霄宗的长老、明镜峰主人莲山真人———黎枝和薛轻尘、秦润的师尊。

是了，她构陷了他最宝贝的小徒弟，他怎么会让她好过呢……不说黎枝那权势滔天的妖尊未婚夫，便是整个明镜峰都不会放过她。

单单一个清河薛氏便能将她碾死。

崔重予默了默，目光落在她身上:“郦姎，你还有什么话要说？”郦姎心知结局已定，早无力回天，可还是下意识辩驳道:“……姎自觉罪不至此。”

她话音一落，华贵的大殿中又是一阵骚动，崔重予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转瞬即逝。

坐在大殿侧首的沉瑾懒懒地掀起眼帘:“罪不至此？呵，你将夭夭一个人扔在万蛇谷，抛下她独自逃命，陷她于险，若不是我带人及时赶到……夭夭身娇体弱，可知会有何等后果！”

他的目光狠狠一沉:“夭夭是我未来的妻子、妖界未来的王后，能称上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你心肠歹毒，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闻言，沈寒栖淡声道:“郦姎无修为傍身，自保之举而已，妖尊未免太言重了。”

“仙君大人慈悲为怀，竟那么快便饶恕了她……她做的那些事，可谈不上有良心。”沉瑾好整以暇，轻笑道，“我听说她有离郡越氏的悬光珠护体，怎么算不能自保？想来她也是好手段，悬光珠那样的东西，越公子也肯给她。”

沈寒栖不言语了。他也不知道他刚才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郦姎如此辜负他，践踏他，谈何来的饶恕。

何况她这么多的相好，哪里就需要他了？真是自做多情啊，他嘲弄地想。

他以前不会有这样的心思的。……妒意，报复心？这和从前的沈怀清没有关系。他平静地闭了闭眸子，郦姎是不会有事的，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让她长长记性也好，免得永远也学不乖，总招惹不该招的人。

他浸在纷杂的思绪里，直到座上的崔掌门开口:“怀清，你怎么想？”沈寒栖微微凝眉:“关入后山静室思过，也算让她自食其果。”

殿上云雾缭绕，青烟徐徐，隔着满殿的香雾，崔重予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这时，莲山真人喘了两口粗气，语气猛地激动了起来:“不行！这算什么惩处！”

过了许久，他的情绪终于缓和下来:“仙君不问世事，怎知她已触了众怒，惹得怨声载道，我们总要给门人一个交待啊，依我看，依宗规处置最好——秦润！”

他身后的蓝衣弟子走了上前，向上首恭敬一拜，呈上一卷书简，道:“据玄霄宗宗规卷一、第十三条，凡至同门于险境、见死不救者，废去修为，若为内门弟子，则没为杂役，外门弟子则逐出宗门，罪大恶极者，不论出身，一律逐出玄霄宗！”

卫逢竹蹙着眉，声线微冷:“郦姎身体太差，废了她的修为和杀她有什么区别，万万不可。”他一身沉冽的肃杀之气，乌衣银蹀躞，有几分陌生。

郦姎望着他愣神，卫逢竹别过眼去。

“确实不可——”殿内忽地一静，只见沉瑾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黎枝的柔荑，神态万般珍视，如待无上至宝:“毕竟……”

他顿了顿，眼神一狠:“太轻了。只是废去修为，未免太便宜了她，她所受的苦根本抵不上夭夭的万分之一，我说的千刀万剐，便该是千刀万剐。”

众人皆是惊骇万分，就连黎枝也娇嗔地瞪他一眼，郦姎的脸刷地苍白了下来，她知道的……沉瑾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妖尊！你不要欺人太甚！”有长老喝道:“妖孽就是妖孽，如此惨无人道！掌门，岂能与如此暴虐之徒议和！”

就连莲山真人也愣住了，一时语结:“这、这怎么行……莫说仙门不曾有此酷刑，便是九州诸国，也早在多年前废止，妖尊———”

“铮！”银光一动，出鞘半寸，卫逢竹冷冷地盯着他，就在气氛凝固之际，沉瑾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有意思，有意思，本尊只不过开个玩笑，怎么一个两个的这么认真？何况我当初和掌门大人也不是这么说的……掌门大人，你说对吗？”

此话一出，殿中众人神态各异，听沉瑾这话的意思，他早与崔重予达成了共识。沈寒栖不禁眉头一蹙，手指不自觉地掐紧。

空气一时安静，崔重予阖了阖眸，道:“剖了她的金丹，以儆效尤。”

“这就对了嘛，本尊虽然仁慈，但也不是以德报怨之辈，剖了她的金丹，小惩大诫。”沉瑾笑意吟吟。

修士没了金丹，不死也是个废人了，以郦姎如今的身体，强行剖去金丹，无异于直取她性命。何况剖丹之苦，极痛，极难，非常人可以忍受，不少修士都是在金丹剥离时活活痛死的。故而，九州仙门历来只用它惩戒穷凶极恶之辈。

而郦姎……罪不至此。

殿中旁观的弟子看着她，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怜悯。

听着他们一言一语，随意决定了自己的性命，郦姎渐渐不畏惧，也不悲愤了。她从来都没有选择，是了，她四处勾搭了那么多人，将他们玩弄于鼓掌之间，以为自己足够聪明，可以全身而退，却忘记了不管什么时候，她都是案板上的鱼肉。

没有家世，没有修为，也不得同门喜爱。

这一生走马观花，到头来没有拥有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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