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陶小钱忽然心念一动，朝着大奶奶问道。

大奶奶不解的看着陶小钱。

“这事儿我不知道能不能办成，我得回家跟家里人商量一趟。”陶小钱郑重的说道，“你别觉得是我在推脱你。这外面跑的事情，我一个小丫头片子办不成，得我爹、我哥哥他们出面。”

这是实话。

送信这事儿说简单简单，说难也难，别说她是个刚穿过来的大学生，就算是土著陶小钱，长这么大也没出过几次赵府，离开家就是两眼一抹黑。

别说如今已经天黑，又是宵禁时间，就算是大白天，又没有谷歌地图，等她打听到守卫驻地在哪儿，这时间都过去多久了？

说不定大奶奶尸体都凉了。

“所以我只能说，我会尽力去做。结果如何看天意。”陶小钱平静的说道，“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两人相视，俱是无言，都从这句最后一面中感觉到了世事的残酷。

“我叫你大奶奶，是因为你是赵家大爷的夫人，我是赵家的丫鬟……我可觉着，您应该是不喜欢这个称呼的。”

“我既帮你做一趟事，便想知道您的名字……往后，往后若有机会，我给你烧纸，也不会叫错名字。”

陶小钱说完了话，嘴巴抿成了一条线，紧绷的厉害。

她知道这是冒犯，却又觉得大奶奶这种“疯”女人，该留下自己的名字。

不是别人附属品的那种名字。

大奶奶坐在那儿，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什么话，却没有声音。

她哽咽了两声，擦掉了眼泪，笑着清了清嗓子，才找回了声音。

“你这丫头真是奇怪，他们都说我疯，我瞧着你比我疯的还厉害。”

“你听好了，我叫江月明。”她笑了起来，眼泪流到了嘴里，咸咸的，“何处春江无月明的江月明。”

“我不通文墨，不会吟诗作词……但这句诗，是我唯一会的一句。”

“成与不成，这金耳坠都是我送你的谢礼。其他的你放心，若是不成，我也不会在赵家人面前卖了你们。”

“行。”陶小钱点了点头，收拾了碗筷离开。

临走前，她特意叮嘱道，“得开窗通风，别我眼巴巴把事儿办成了，你却被煤毒憋死了，我到时候连找人领赏的地方都没有。”

江月明这会儿倒是露出了几分笑容，她对陶小钱点点头说，“你且放心吧，不看着赵家人下地狱，我咽不下这口气。

**

陶小钱回到灶房回差事，便借口说送这一趟饭着了凉，要回家歇息。

田婆子知道她在躲懒，但眼下欠了她人情，想着今后少不得还要用这个刁丫头。左右今晚无事，便允了她回家。

陶小钱的家就住在赵府后面的巷子里，那一大片地也是赵家的，专供这些成了家的家生子居住，方便她们上工，因此这也算是赵府给家生子的福利之一。

陶小钱回家的时候还想着也不知道今晚她爹当不当值。没想到一推门就闻到一股臭烘烘的脚丫子味儿，再一看好家伙，除了她之外，全家人都在大通铺上躺着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将门摔得砰砰作响，“你们又在背着我吃好东西！”

这么冷的天，若不是为了聚众吃东西，全家人早就睡了。

她娘见她回来了，干笑着，踹了一脚旁边的二女儿陶小银，让她给陶小钱让出位置来。

“今儿老太太心善赏了半只鸭子，刚好你爹又带了酒回来，所以一家人就在这儿乐呵乐呵，没有专门背着你吃东西，你瞧，我还给你留了一只鸡腿呢。”她妈陶婆子笑着哄着她。

“对的对的，我还给你留了一块糕呢。”她大姐陶小金也知机地卖好道。

陶小钱没有客气，脱了鞋子上了炕，也不管那香臭混杂的味儿，只坐在了她二姐刚坐的地方。

冬天天冷，家里的被子半是棉花半是芦絮，她二姐坐了半天，刚好给她暖脚。

陶小银在家里是老二，被摔摔打打习惯了，不是那掐尖要强的，换了地方也不恼，还给她倒了一杯热茶，问她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她也是在厨房干活，虽与陶小钱不在一个厨房，却也知道她的排班。

陶小钱坐在这儿暖了暖身子，借着喝茶的时间，把今晚的事情理了一遍，才长话短说的将大奶奶的嘱托说了。

完了她现出手心攥的汗津津的一对儿金耳坠子看着她爹，“这事儿应不应承，您拿个主意。”

陶小钱这人好逸恶劳，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但是她有一个优点，就是向来不会过分高估自己的智慧。

前世她只是个脆皮大学生，纵然比这屋子里面的人多识了几个字，可要论社会经验，可比不上自己这一世的爹娘。

她爹娘虽然只是奴婢，但两人能活下来，养活这一屋子儿女，还能给孩子们找到差事，很有几分墙头草的本事。

再说，这事儿弄不好是掉脑袋的事。

她们是一家人，任何一个人出事，其他人都逃不了。

与其事后稀里糊涂被牵连，不如一开始大家都把话听明白，万一真出了事，黄泉路上也是个明白鬼，谁都不白掉脑袋。

听完这话，她娘和大姐都觉得这事儿不能干。

“这大爷和大奶奶斗法，岂是我们这种人能掺和的，她们一个谁不痛快，张口就能把我们一家发卖了？”她娘先提出了反对意见，“不妥不妥，咱们就当没听到，安生过自己的日子吧。”

“就是。”她大姐是个性子软的，在针线房上工，也是遇事就躲的性子，当下细声细气的劝陶小钱，“这个大奶奶死了，也不过是过两年府里头再进一个新奶奶罢了，我们仍然好生当差就是。”

她比陶小钱和陶小银年纪都大，见过大奶奶二奶奶们进府，也见过姨太太们风光和寂灭，养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

“咱们把大奶奶救了，我是不是就能到了大奶奶跟前当个一等丫头，吃香喝辣，穿绸缎戴金银？”陶小银的一双小手，鬼鬼祟祟的摸到了桌上放的金耳坠，摸了又摸，摸了又摸，财迷都摆在了脸上。

她在给下人做饭的大厨房做帮工，虽然月钱高点，但要从早干到晚，每年冬天手被冷水泡的皴裂是常事，双腿更是别提。刚去当学徒那会儿，每晚回来都是陶小钱给她打水泡脚按摩，否则肿的第二天起来都得哭。

她一直极其羡慕在主子们面前伺候的丫鬟们，没少想使办法上进。

“那一等丫鬟哪是人能做的，你得了大奶奶的好，便必然会遭了了太太、老太太的恶。她们可是大奶奶的婆婆和太婆婆，到时候两方撕巴起来，你就是第一个遭殃的。”她大哥陶大宝撇撇嘴，训斥妹妹道，“大奶奶也不是个好人，我们家先前又没受过她恩惠，何必平白无故的替她卖命，不去不去。”

她爹没有说话，一双眯眯眼眯了半天，在家里所有人都发表意见之后，才问陶小钱，“小钱，你说呢？”

“要我一个人，我肯定就去了，富贵险中求嘛。”陶小钱没心没肺的说道，“像这样过一辈子有什么意思。”

“再说，老实干活就不会死吗？小团子他们家，在老爷房里伺候了十几年，没有比那更谨小慎微的人了，只不过老爷那天不痛快恼了，便也挨了板子被打死了。还有环儿姐姐，多勤快的姑娘，可二奶奶和婆婆闹别扭，稀里糊涂卷进去，最后那婆媳好了，她却被当筏子使了给卖出去，还有……”

陶小钱扳着手指算，说着说着，全家都不说话了。

赵家的仆役不少，不算田庄上的佃户，就是府里头伺候的，就有两三百人。

赵家也不算苛刻的主家，但每年总会发落几个人。

对于主家来说，那些打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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