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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姑今日结案了吗》

23. 困局

青白的天色透过灰白的屋瓦钻进天井,四水归堂,陈宅堂中静水沉沉,闷出一股铜钱锈气。

“端稳了。”

红拂双手奉着一只骨瓷茶盏,盏中的武夷红茶泛着桂圆汤香,跪了快半个时辰,铜铁做的人也受不住。

忍不住脱口问:

“陈掌事,敢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方才说茶凉了便可见着大人,如今恐怕快过去半个时辰了吧?”

陈掌事发髻打理得一丝不苟,似乎还抹了头花油,全然没了先前的窘迫,目光不移:“红拂道长何必心急,想供大人驱使,就要有些耐性。”

红拂心烦意乱,昨夜见到那鹰钩鼻后,就被数十个重甲卫押走了,本在一座深不见底的地牢里关着,突然来了人将她和陈掌事从地道密送走了。

那人什么都不说,把他们带进府邸后就没了人影,接着这陈掌事梳洗后,就把她领到书房,逼着她奉茶,红拂能屈能伸,既然寡不敌众,不如先假意顺从,再伺机而动。

但她如今还是一头雾水,分明昨夜陈掌事见到那鹰钩鼻时也是一脸惊诧,显然不是提前串通好的;那地牢也瞧着像个铁桶,真能简简单单就捞出两个人来?

就是不说这些远的,如今这陈掌事不把她带去见背后的大人物,却把她放在这儿磋磨她的性子,美其名曰“奉茶”,其实就是罚跪。

心里有事,肩膀又受了伤,手中的茶盏一时端不稳,溅了几滴到地板上,陈掌事眼皮不抬,右手一挥:

“来人,换茶。”

两个壮汉走上前来,左右摁住红拂的臂膀。

红拂的肩膀被抓得生疼,忍不住皱了皱眉:“陈掌事这是做什么?陈府就是这般招待客人的?”

陈掌事摸了摸嘴角,笑着说:“道长,你昨夜做的事,可算得上是我们府上贵客中的贵客了,你把卫所的人引来,坏了老爷的生意,本来该给你尝些苦头……”

俯下身来,往红拂受伤的肩膀上一压,恶狠狠道:“但老爷心善,把你从卫所的地牢里捞出来,从今往后,你就少动些心思,给我乖乖做大人的狗!”

红拂疼得冷汗直流,心中却奇怪,看来那鹰钩鼻真不是陈掌事引来的,那会是谁?

想着忍不住打个寒颤,但这卫所最终还是把陈掌事和自己交了出去,洛阳城的府衙、药商、读书人、青楼女,如今还要加上“卫所”的那群兵痞子,这高官究竟是有多大的权,敢在洛阳城只手遮天?

红拂梗了梗脖子嘴硬道,同时也想再激出陈掌事说出些更有用的话:“是我引来的又如何?我愿赌服输,就是没想到,这卫所的人竟都是叛徒,转头就将我卖了!”

陈掌事不急着应她的话,去黄梨木桌上拿来茶壶走到红拂身前,吩咐身旁的两个护卫:“松开些,可别压得她手抖,打碎了大人的茶盏。”

用脚尖勾起红拂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长,别耍嘴贫,卫所是什么地方?那些武夫脑子只装得下酒肉,有什么谋略?你也是个蠢的,塞张纸条引他们来,以为就能把我和山匪一网打尽了?”

说罢倾身下来,慢条斯理地往茶盏里倒茶,壶嘴处冒出丝丝热气:“那自然,只要有更大的利益,军功,便也不那么急着拿了。”

笑眯眯地冲红拂道:“来,好狗,冲我摇摇尾巴,汪汪……”

红拂闻着他头上传来的桂花香味,气极反笑,双眼瞪着陈掌事,一字一句说:“好,那我便,看看好狗,是怎么摇尾巴的。”

陈掌事嗤笑,不再言语,直起身来,从上往下倾倒红茶,细细的血瀑倾泻下来,竟是一滴也没有渗漏。

红拂的视线已经开始阵阵发黑,耳鸣嗡嗡作响,陈掌事见她这副惨样,满脸的皱纹像老树皮般堆到一处,喉咙里滚动着“嗬嗬嗬”的尖刻笑声。

她心中恨极,但只是咬了咬牙,用最后一点内力逼着受伤的胳膊抬起。

茶水越倒越高,红拂握住茶盏的五指被烫得发白,转瞬又成了血红色,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左右壮汉使了巧劲,让她挣脱不开,又不会压碎了瓷杯。

眼看茶水快溢出茶盏,陈掌事却没有停下的意思,红拂手微微一抖,滚烫的红茶倒出来,在手背上烫出一串血泡。

陈掌事笑得慈和,声音却冰冷:“你真该学学规矩了,怎么又倒出来了?”

举起天青色瓷茶壶,浇上红拂的头:“茶都凉了,该新沏一壶了,可惜了这壶好茶,赏你。”

血茶从头顶流下,沿着发丝爬到额头,鼻梁,下巴,连成一道血网。

沿着下巴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发出“嘀嗒”的一声。

……

“嘀嗒”……

汗珠一滴一滴砸在地上,裴含章扶着已经烧尽了的木墙,胸口剧烈起伏。

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他找遍了旧宅、归义坊、道观、平康坊成衣铺,甚至是刘贵的铺子,此时天光已经大亮,她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裴含章嘴唇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昨夜他在归义坊一直等着,等到所有铁匠都从小路回来了,却没有红拂的身影,他挨个查问,却个个都像鹌鹑似的,语无伦次地说了些走水了、杀人了的胡话。

直到陈梅香告诉他,有个红巾蒙面的大侠要回去捡一样铁器,便先落下了,她本在小道等了一会儿,却久不见大侠回来,但夜已经深了,怕生变故,就先领着这些人回来。

裴含章听了这话,又赶到旧宅来找红拂的踪迹,还抱着希冀是她藏起来躲风声了。

泥地上有坚实的马蹄印,还有胡乱丢了一地的火把、旧猎刀,依稀可见昨夜的惊心动魄。

在不远处,有一条红巾陷在泥泞里,想来就是红拂用来蒙面的那条。

在他捡到红巾的不远处,有一处暗红的血迹,裴含章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红巾。

她又受伤了?

若去的是府衙的捕快,他们武功不及她,就是受了伤也一定能回来,但偏偏、偏偏去的是卫所的武夫。

他为什么会知道?

裴含章自己都忍不住冷笑,因为这毒蛇,就是他引去的!

昨夜红拂去了旧宅后,他想到那高官既然在府衙有人,那必然会拼死把罪名套到红拂和山匪头上,逼红拂现身。

便先派了八哥蒙面到徐记肉铺那儿大闹了一场,他口技惟妙惟肖,谁也听不出问题,任谁来问,红拂昨夜都是一夜醉酒,快一更时才被友人接了回去。

在这之前便在府衙等着,一看到张捕头领了一队人出来,就赶紧往卫所赶,敲了三下门,往门缝里投了一张字条——“城北旧宅,有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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