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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姑今日结案了吗》

4. 叩狐仙

二人回到周家,将狐狸按在西间的卧榻上,把葫芦仙塞到狐口中,狐狸肚子先是剧烈起伏,只过了一息,便慢慢停了下来,竟如死物无异。

裴含章解下狐尸脚上红绳,指给红拂看:“这狐狸脚上绑了红绳,那只白狐验尸时却没瞧见,这金丝编绳材质上佳,工艺特别,水泡不烂,火烧不坏,寻常工匠难仿,刘贵买的两只狐狸也定然有着红绳,要是能找到红绳的去处,想必也好找着换尸人。”

办完这些事后,裴含章连夜在客栈换下华美的行头,红拂则不知将狐尸藏到了何处,裴含章旁敲侧击,也没能从她嘴里撬出一句话。

二人直忙到半夜,连合眼的时间也无,就到了第二日卯时,该为“胡玉”做法事了。

两人故作刚入堂屋,只见周瑾似乎疯症更重了,大声嚷嚷:“这不是我娘子的尸体!这不是我娘子的尸体!”

红拂刀了一眼裴含章,怪他办事不力,裴含章不急不缓地为自己辩白:“我又仔细查验过一遍,这具狐尸几乎和原来的一模一样,寻常人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区别。”

裴含章皱着眉头蹲下身,细细查探,仍是摇头:“毛色、体态、大小,甚至爪垫的纹路都生得极像,想必是一胎所生,除非亲手剖开过原先那具,否则绝看不出差异。”

红拂暗忖,周瑾怎么会一眼就咬定不对?可一个普通人,怎么会对一具尸体的细节熟悉到这种地步?

周瑾哆嗦着嘴唇道:“我娘子身上有股香粉味,这只狐狸,这是……这是妖怪……”

周瑾手脚并用扑上来,眼看要撕碎狐尸,红拂没办法,心里暗暗道了声歉,给周瑾点了睡穴,周瑾身子一软,红拂将他扛到东间床榻上。

拍了拍手对裴含章道:“我点穴的功夫还不错,若是没个大半天,他还醒不过来,我们手脚快些,去凝香馆‘讨’些药粉来。”

明明才入春,天气不算冷,周瑾卧榻之处却早早烧了火盆,满盆灰白,像雪一般。

红拂把周瑾放好,回头见裴含章正翻动着火盆,她忍不住出言讥讽:“裴大人倒是清闲,也不知道来搭把手。”

裴含章没有说话,只是拨开白灰,找出里面的诗稿残卷来看。

花笺上用正楷写着几首诗,红拂看了几眼,都是些花呀草呀的,让人满头雾水,但应当是写得极好,因为裴含章的脸色全是敬佩和艳羡。

他仿佛在大浪淘金,拿着几张小纸片却如获至宝,激动地说:“周瑾真是作的一手好诗,诗风弘博丽雅,有屈原之风,写的字更是颜筋柳骨、骨秀神清,这样的才气,若不是官场上那些蠹虫,想必早就金榜题名……”

裴含章越看越喜,竟是舍不得走了,红拂忍不住出声催促:“我们再不快点把胡娘子的事查出来,周瑾怕不是要疯得跟她娘子一块走了,再有才的人也成一抔黄土了!”

裴含章这才恋恋不舍地走了,临走前还把火盆里剩余的诗稿都仔细地挑出来,折好放到内襟。

走出堂屋,小心翼翼关上院门,正巧遇到李三娘挑着担子,正要出门卖酒,李三娘见他二人动作轻柔,轻声问:“阿瑾睡啦?”

红拂挑了挑眉,正巧,李三娘同周瑾熟识,不若先将凝香馆的事搁到一边,探探她的口风。

红拂挠了挠头,头痛道:“是昏了,真不知是谁作这恶作剧,杀了人家娘子不够,还将尸体换作狐尸,换了我来,也是受不住的。”

李三娘讲担子往地上一搁,气道:“可不是!”

又意识到自己声音似乎太大,不好意思捂了捂嘴,拉着红拂走到一旁的干净石头上坐着,裴含章则顺手将李三娘的酒担拿到一旁。

李三娘叹了口气,用麻布短打擦了擦眼角:“这可怜的孩子……”

红拂适时从酒担里拿了只小盏,倒了小半杯酒,递给李三娘。

李三娘喝了口酒说起来:

“我和周瑾爹娘很早就认识了,那会儿他还是个小娃娃,别人斗鸡走狗,他就在房里温书。后来考中了举人,给他爹高兴坏了,还送了坛好酒给我喝,可惜没多久爹娘就染了疫病走了。”

“这之后我也就把他当半个儿子,他当年说要娶青楼姑娘,把我气坏了,不知是被哪个狐媚子迷了心,可等到娶回来,我才知误会了玉娘。玉娘生得好,性子也好,我们挤兑她,她也从不红脸。”

李三娘声音止不住地哽咽颤抖,赶紧猛灌了一口粗酒把眼泪咽回去,接着说:

“可玉娘生得太美了,阿瑾护不住她。有个富户满脸横肉,走起路来像座肉山,见她貌美,常常趁阿瑾不在时来找玉娘‘讨茶喝’。半月前他又来了,我在出摊没拦着……”

红拂的手本撑着脸,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脸,听了这话,五指忍不住收紧了。

忍不住道:“那富户可是姓刘?”

李三娘抹了抹泪,继续道:“是了,那富户,就是那刘贵,你们小辈可能不认识,他当年卖假药,我可是用鸡蛋丢过他的,不知踩了什么狗屎运,竟还在永安河那儿有了铺面……”

红拂眼神一凛,拍了拍李三娘的背,小心宽慰,李三娘眼泪都装满了酒盏,才能接着说下去。

“等我收摊回家,听见玉娘在哭,我赶紧推门进去,满屋子血腥气,玉娘坐在堂屋里,手里攥着菜刀,我吓了一跳,还以为她杀了人,待我仔细看,才发现血是她的,脸上从右额到左唇角,豁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是她自己划的。”

“她说那人又来了,她实在不想从了他,却不能杀他,杀了会连累阿瑾,会连累我……”

“从那之后,玉娘就毁了容,左眼还瞎了,真不知这对小鸳鸯造了什么孽,成婚了三年,连孩子都还没有……”

李三娘眼眶通红,抽了抽鼻子:“从那之后玉娘就不怎么出门了,哼,那富户赔了二十两银子就想了事,可怜我们没权没势的,又有什么法子呢?要我看,玉娘突然没了,肯定跟那蠢物脱不了干系!”

红拂默了一会儿,问:“玉娘是左撇子?”

李三娘一愣:“你怎么知道?她切菜烧饭都用左手。”

红拂伸出左手,从右额角划到左唇角。裴含章接口:“惯用右手的话,伤口方向该反过来。”

李三娘说了这么大一通话,怕客人等久了,便不能再多说下去了,但心中之恨不吐不快,便强留二人饮了一大壶酒,约定闲时再叙,才擦着眼泪走了。

裴含章难却盛情,接下酒后,悄悄倒在袖口里,袖口重重垂下来,像叫人打折了大葱叶子。

红拂一口接一口喝了快一壶,脸颊才染上薄红,见裴含章这副模样,忍不住苦笑出了声。

两人并肩走出门外,红拂替他拧了拧袖子上的酒水,低声笑骂了句:“真是棵一根筋的裴大葱!”

裴含章难得窘迫,不好意思道:“我酒量极差,怕喝酒误事。”

红拂又喝了一口,却没了,将酒壶倒过来,只滴落了几滴清酒,耸了耸肩道:“你要在市井里查案,喝酒是误事,可若你一直端着,更会误事,人家一看便知你心怀鬼胎,不是市井中人,还不如同我畅畅快快喝上几壶。”

裴含章暗笑着摇了摇头:“那问话一事,便拜托红拂道长了,我是一根筋,道长却是八面玲珑、心思奇巧。”

红拂将酒壶挂在腰间,重重拍了拍,洋洋得意自夸道:“这是自然!一会儿我们去瞧瞧刘老爷的铺子,你就好好站在一旁,等着看我问话!”

……

永安河桥头往东走,有一片临河的铺子,是洛阳城最好的地段,河中尽是画舫,石拱桥上人来人往,两道柳树依依有如画中景。

青翠的柳瀑低垂,汇进碧水,抚过近水花坞的紫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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