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颜枝盘坐着，手里拿着根捡来的狗尾巴草，在掌心画着圈。

手痒痒的，心也泛着酥痒。好像这狗尾巴草挠在了心里。

自打她眼盲以来，耳力日益见长，就连山底下的说话声都能听到。

“我已娶妻”四个字，清清楚楚传到她耳里。

狗尾巴草缠在指间，她低着头笑。

直到秦昭脚步声就在近处，颜枝这才抬头，脸上带着来不及压下的弧度。

“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颜枝两手捂着颊，挡住了陡然升起的红。她当然不能说自己听到了那些话，只能装傻。

秦昭盯着她脸看，虽不知妻子在笑什么，但见她刻意掩饰的样子，也莫名失笑。

颜枝咳了一声：“方才那些人，是什么人？”

“是平山帮的马贼，看来这一带是愈发不太平了。咱们还是早点回去。”

“这就走了？”颜枝表示很不甘心，“我想找些药草。反正有你在，怕什么马贼？咱们天黑前一定回去，好不好？”

骑马只是顺带的，她主要是想找药草啊！

“药草？”

“有种药草叫涧边草，拿回去碾碎了，敷你腿上，可以活血。对了，它喜水，要不咱们去溪流附近找找？”她听神医沈渡说起过，涧边草最入门的止痛药草。有时她出任务受伤，也会寻来敷着。

“颜颜，你……”

“怎么？不信吗？别忘了，我可是医女。”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你的眼睛还有你月信时的肚子疼，可有治的药草？哪怕缓解也行。”

颜枝陷入沉默，她当然想找！可惜她不知道啊！

“这样吧，你找找怜心叶，心形的，色呈紫红。”

至于它的功效，颜枝没说。

怜心叶没有任何缓解的效果，只有麻痹之用。颜枝猜自己下次毒发时应该也伴随着月信，但她不知届时会有什么症状，只能早做准备。

用怜心叶麻痹，就是为了防止自己在毒发时失去意识，说出些不该说的话。

“好，先去溪边。”

颜枝被他牵着手，一路走去，听到了溪水声，面上一喜，就要走过去。

忽然胳膊一紧。

“别去。”

“怎么了？”她一愣，以为有什么危险。可是耳中并没有听见什么异常啊。

“你……是不是不识水性？还是站远些，我来找药草就行了。”

颜枝面有窘色，想起自己与那人初见的悲惨境地。

“我小时候不慎落水过，所以……”

其实不是不慎，而是第一次出任务时没有完成杀人满门的指令，私自放走了一个孩童，被师父绑着石头丢进了水里。快沉底时，才被捞起来。

最终那个孩童，还是死在了师父手里，被捏着脖子，慢慢断了气。

她事后复盘，还不如自己一开始就别留情，至少一针封喉，死得干脆些。

自那以后，夜影出手，再无活口。

按着自己胸口，颜枝忽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叫人心慌。

后背一热，她察觉到秦昭的手缓缓拍着自己。

“今后有我在了，定不会叫你再沾到水。”

她失笑：“那岂不是连澡都不用洗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快去找涧边草。”

颜枝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晃荡着两条腿，听秦昭那边的动静，方才还阴霾的心情不知怎么就好了起来。

忽有个扑腾声传来，她一惊：“怎么了？”

“有条鱼！好大的鱼！”

“真的？”

“我将鱼捕来让你摸摸。”

颜枝呵一声，这种溪里的鱼最难捕了，灵活得要命，她之前有一次实在太饿，被迫捉河鱼，还差点掉进水里，从此……就更加不爱吃鱼了。

念头刚落，她听见了秦昭的笑声：“抓到了！”

颜枝震惊，感觉自己的脸好疼。

这也太快了……

她好奇：“你是用什么捕到的？”

“树枝啊，带枝桠的那种，一插一个准。”

颜枝幽幽地说：“我怎么没早点碰上你。”

“现在怎么了？现在刚好。”

听得秦昭爽朗的笑，她心跳颤了下。笑声明朗，与印象中的沉稳模样全然不同，她不知哪一个才是他性子底色，但她都很欢喜。

他们骑着马回城，马鞍两侧挂满了东西，一边是鱼，另一边是药草。

可惜只有涧边草，没有怜心叶。

秦昭颇感遗憾，反倒是颜枝安慰他，没事。

她想好了，空了就给沈渡写信。那人虽然四处漂泊，但有个地方是他每年会去小住的。

那地方叫饮仙湖，远在西北天山，从这里寄信过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到，而且她不知沈渡何时会去饮仙湖，只能……看缘分。有希望总是比没希望好，无论如何她得试试。

捕来的鱼给了厨房，摘来的涧边草已碾碎捣出了汁。

纱布浸透了药汁，颜枝闻了闻，是熟悉的味道。她想都不想就拿起了纱布。

秦昭刚卷起裤腿，要去拿纱布时拿了个空，呆呆看着一个温软指腹在自己腿间划过，笨拙地寻找膝盖的位置。

颜枝眉头轻蹙，嘴里嘀咕着，并不知道自己找错了地方，她手落下的地方就是那人大腿，膝盖以上。

她五指轻轻捏着他腿内侧的软肉，摸了又摸只觉得不对，手一路上移，滑向他高高卷起的裤腿。

……好像愈发不对了？

“颜颜。”秦昭声音变得低哑，艰难地将贴在自己大腿根部的手抽了出来。

他喉头滚动，眼眸深深地看了眼一脸茫然的颜枝：“我自己敷药。”

颜枝发觉了他的不对劲，总算反应过来，手缩在背后，别过头去。

自脸颊到耳后，都烫得不行。

太丢脸了！说好的晾两天呢！又忘了！

她扶着墙向外走去。

不管了，给沈渡写信去！

信自然是小诗帮写的，她看不见，一字一字口述。

“沈老哥，你给我的东西出了岔子，你得负责善后。”

她不敢将话说得太明白，免得被人发现，反正沈渡若是收到了信，定会明白。

小诗一脸懵逼地照着写，问：“夫人，还有吗？”

“还有一事，我成亲了，夫君腿有顽疾，可有根治的法子？”

这下小诗听明白了：“夫人对东家真好。”

颜枝勉强笑笑。

好什么好，横竖是写信，只是顺便问一下而已。

小诗拿着信出门找人寄送，听得檐下撑伞的声音，颜枝这才发现天下雨了，不由想起了隔壁的秦昭。

雨天，是这人最难捱的时候。他腿伤多年，也不知刚敷的药有没有效，多久起效。

颜枝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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