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可知意(先婚后爱)》
厅堂内的三人局促地坐了一阵。
事实上,在场中人,好像只有她是真的感到局促。
淮南侯夫妇并排,大大方方坐在堂上,不时揭盖饮茶,同她说话。
崔知意手里端着那杯啜饮半晌却仍不见少的茶。
茶汤不似初时那般烫手,她掌心与茶托相贴,只觉余温浅淡渐散。
灼热褪去之后,香气加速逸散出来,芬芳渐浓。
她浓密的睫羽低垂,眸光安静落于漂浮茶汤上的片片茶叶。
数来数去。
盏中茶叶共有一十八片半。
她仔细瞧清了每一片茶叶的形状。
有的叶片吸足水,撑得饱胀如扁舟,有的还只是粗粗短短一条线。
还有三个半片的残叶,被挤到瓷盏边沿,无趣地耷拉着。
崔知意耐着性子又重新数了一遍。
方才她依照规矩,前来拜见淮南侯夫妇。
有误解在前,崔知意原以为夫妇俩见了自己,会同他们的儿子谢琰一样,面露鄙夷,态度轻慢不屑。
她在来之前甚至做好了被训诫叱骂的准备。
毕竟此刻不同于昨夜婚宴,厅堂内有众多宾客在场,夫妇二人言行谈吐要顾及阖家颜面。
纵然夫妇俩身份尊贵,姿态雍容,一想到她与谢琰是如何定亲,想起当中那些耻于言之事,只怕也无法维护表面的平和模样。
再有涵养,再知文达礼,多少也会流露出对她的不满。
可彼此才一照面,苏如婉便拉着她,亲亲热热地叫“乖孩子”。
仿佛崔知意真是她儿子心仪之人,是她如珠如宝的儿媳妇儿。
这般称呼,倒听得崔知意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许是瞧出她拘谨,苏如婉又抛了几个问题出来消解尴尬。
譬如她喜欢吃什么,平时在家爱玩什么,有什么特别讨厌的物什之类的。
谢琰母亲虽是有意择些个话题寒暄,崔知意倒不敢真的如实作答。
毕竟人家问是人家客气,自己若傻乎乎地信以为真,大喇喇地告知,将自己喜爱讨厌的东西列个一二三,倒显得人不识好歹,真把侯府当自己家了。
不过,交谈之中,崔知意是能觉察出二人善意的。
莫说谢琰母亲的热情关切,即便是坐在那儿的淮南侯,虽始终未参与到两人的交谈话题中,表情也是和善的,静静听着她们说话,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意思,更没有摆出什么身份的高架子。
见二人如此慈厚和蔼,崔知意愈发不好意思起来。
“乖孩子,你向来这样素净打扮吗。”
崔知意抿唇,腼腆地朝她点了点头。
她脸上妆容浅淡,身上衣裳是新裁的,面料倒不错,但颜色并不惹眼。
比起昨日花冠嫁衣、敷粉擦脂那样华丽浓艳的模样,眼下这般装扮的自己,崔知意好像更习惯于见到。
可听到苏如婉如此说,她难免又忐忑思忖起来。
今晨起身时,只顾按平日习惯梳妆穿衣,不成想低调着装之后,这身打扮反而招致了苏如婉的关注。
或许今日该穿得更体面些来拜见,才好显示自己的敬重之意。
毕竟面前夫妇俩穿戴矜贵,她却衣着素简,格格不入,倒像是故意为之的姿态。
说来说去,还是她自己思虑不周了。
苏如婉并未瞧出崔知意复杂思绪,只目光上下扫动,随即朝她笑道:“你肤色白,穿杏粉色肯定好看。”
“着杏粉色大袖,襟口绣上深色唐草纹,”她伸手比划了两道,“更配你鬓发上的珍珠步摇。”
崔知意赔了个笑脸,却又听苏如婉叹了口气道:“我瞧着你真是太清瘦了。”
世风驱瘦为美,迫使女子们竞相追逐,为了追求所谓美丽,维持瘦削之态,以致于不敢稍进茶饭。
昨日穿着那身宽大衣裳,顶着红盖头还看不大出来。
今日她换了身轻软料子,愈发明显了。
这崔家姑娘状貌纤弱,手腕细似竹节,脸蛋不知有没有巴掌大,整个人端坐在那里,小小一团,瞧着既乖巧又招人怜。
想来便如其他闺中女子一般,过分苛求纤细身形,因而在家刻意控制饮食,人这才显得如此羸弱。
苏如婉思忖至此,不免开口劝她:“其实环肥燕瘦皆为美,太过节制饮食,伤的是自己的身子。”
“日后在府中,饮食莫要拘束克制,想吃什么只管大口大口吃,那样才畅快。别管旁人说什么姑娘家要清瘦纤弱才好看,那都是骗人的胡话。”
“反正说了,饿的也不是他们的肚子。”
她这话说完,崔知意眸中明显一动,漾起波澜。
不过这变化只维持了一瞬,目光很快又平静如初。
苏如婉看这反应,只当是自己三言两语劝动了她,将一个女子从世人扭曲的美观中拯救了出来,还来不及因做了好事而洋洋得意,便瞧见儿子来了。
谢琰大步流星,很没好气地从院门那边走了过来。
“爹、娘。”
隔着老远,谢琰就听到了厅堂内的声音。
没想到自家爹娘竟在同崔知意谈笑风生?
眼前的场面不仅不难堪,看起来还很是融洽。
他娘甚至还硬要长随去寻他来,弄什么夫妻敬茶。
他们俩到底站哪边的?
难道不知道她干了什么龌龊事儿吗?
还是崔知意又使了什么计策,叫他爹娘不分是非,忘了前头的事儿?
一定是的。
崔知意惯会扮柔弱,用可怜巴巴的模样换取他人信任。
他都能料想到,在自己来之前,崔知意是如何挑拨离间,激得他娘同情心作祟,叫长随非押着他来敬什么茶。
谢琰走到厅门前,连半分眼神都不愿意分给那抹身影。
他只当崔知意是空气,径自走向父母。
苏如婉变脸般,一改方才朝着崔知意的柔和表情,终是没忍住指着谢琰嗔怪道:“臭小子,要日上三竿了,你才知道来?”
“不知道新婚头日,该向我们敬茶吗?知意可是清早就来了。”
知意,叫得真亲。
“你同我娘告状了?”
这下,他亦无法再当她是空气了。
谢琰压着燥意,横眉盯向侧坐女子。
他原以为昨夜话说的很是清楚,崔知意会识趣些,自此夹着尾巴,安分做人。
没想到过了一晚而已,她就能跑到他娘面前,想法子告他的状。
谢琰眼神锐利似钩,剜得她整个人瞬时一颤。
崔知意垂着眸子,被他盯得心口发慌。
像只被踩中尾巴却不敢呼痛的猫儿,狠狠地蜷了蜷身子。
她哪里告状了?
分明到现在,自己说过的话,加在一起连五十个字都不到。
事发在前,崔知意嫁入淮南侯府,深知眼下身份尴尬。
双方既不能立时纾解误会,自己唯有少说话,少些情绪外露,不事声张,才能最大程度降低谢家对她的不满。
如此一来,她在人前那一塌糊涂的形象,随着时日久长或许能稍稍转好。
今后自己在这府上,或许也能少受些谢琰的冷眼挤兑。
方才在厅内,苏如婉对着她说了好些话,和颜悦色的。
自己总不能当做没听见,一直做个哑巴呆子吧。
她身为小辈,出于礼貌回应几句罢了。
谁成想谢琰来了,竟不分青红皂白,直接给她扣了个告黑状的新罪名。
崔知意虽心有不忿,但又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白,更担心越描越黑,只同他错开眼神,摇了摇头表示没有。
委实窝囊。
谢琰却不以为然。
这般示弱做派,他不是第一回见了。
若不是她在前头告了状,自己刚刚发问时,崔知意何至于连看都不敢看他?分辨都不为自己分辨?
瞧着谢琰朝她迈近了一步,崔知意心道不妙。
莫不是他借着这事,要同她算前账?
他虽气恼着,总不至于动手打她吧?
崔知意下意识地起身,摸索着往侧后缩了一步。
“你少吓唬她,”苏如婉起身,直接挡在了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