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香楼门外，柳氏马车上，柳允呈才被两个小厮抬上去不久，便忽地醒了。他抬手掀开了车帷，醉酒之下，竟也眼神姣好地一眼就锁定了司洛炀的身影。

“贤弟！”柳允呈整个脑袋都探了出来，扯着嗓子喊：“我请你去家中做客，走啊。”

司洛炀颇有些无奈，她失笑一声，走过去道：“今日不巧，我已有约。待下次得空，定携礼上门，望柳兄莫怪罪。”

柳允呈摆摆手：“携甚么礼？若贤弟上门，便什么都不要带，等我宴请就好，别客气！”

司洛炀应了声，转头准备同柳允呈的小厮嘱咐几句，不过杜怀瑜来得快，司洛炀便又立即道：

“有劳杜兄了。”

杜怀瑜神色如常，“无妨。”

见杜怀瑜将柳允呈的脑袋轻轻推回马车内，司洛炀作了个揖，随即转身朝身侧的崔暮云道：“崔姑娘，抱歉，又让你等了。”

崔暮云道：“不打紧。”

语罢，她的视线轻抬，无意间和那方准备上马车的杜怀瑜对上。

对方似乎自方才起就一直朝她们这边看来，目光莫名的晦暗，连柳允呈的几句叫嚷都没理。

崔暮云没在意，她挪开眼，同司洛炀一同走了。

原先两人约的是临香楼，如今已吃好了饭，便不打算再待，索性转头商量着去戏楼。崔暮云很少听戏，而司洛炀到了上京后还未曾来过，忽然来了兴趣，两人就都觉着可以去听听。

去的路上，崔暮云随口问道：“司将军可对做柳氏那家的门客感兴趣？”

柳氏是世家，家中也有不少人在朝为官，而柳允呈学识不高，科举的路子走不通。前世似是门荫入仕，却也只做了个小官，之后如何，她倒不太清楚了。崔暮云有些惋惜，前世婚后她久久宅于侯府，最初还会听上几嘴侯府之外的事情，后来就再未关心过了，以至于如今知晓的还不够多。

但今日一见柳允呈那热情的态度，她猜想柳氏是想招揽司洛炀。

司洛炀听了，却只是一笑：“《礼记》有云——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①

说完，她顿了顿，又言：“某同杜兄亦是如此，只是相识有缘，交个朋友罢了，谈不上门客一说。”

闻言，崔暮云道：“上次照平寺，杜公子便是为招揽一事而来？”

司洛炀咧开嘴笑：“非也，非也。”

上回杜怀瑜说去送送崔暮云，结果等再回来的时候整个人仿佛蒙了层灰似的，也没兴趣继续说要谈什么事，草草几句歉意便告了辞，当时也搅得她纳闷了半晌呢。

不过今个大抵是知晓了，这两人都当着她的面吵架了，她也没甚么不懂的了。

对上司洛炀笑吟吟还带着几分好奇的目光，崔暮云一头雾水。她到底是不会想到，司洛炀正对她和杜怀瑜的事情感兴趣，但碍于谨慎心理，司洛炀没想过开口问。

崔暮云只以为司洛炀因为照平寺那天想多了什么，便解释道：“那日我确不知杜公子也在，并非有意。”

“我明白。”司洛炀摆手，收回隐隐的好奇心。“只是崔四姑娘突然问某门客一事，某有些惶恐。不知崔四姑娘可是受了崔尚书的令，才前来邀我？”

崔暮云道：“并非。”

司洛炀悄悄松了口气。

她正寻思自己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不过小小伏江将军罢了，近来也没出什么名头，怎还能惹得京中几家都盯上她。那柳氏也就罢了，杜兄这头是定安侯，崔四姑娘那头又是礼部尚书，简直都要叫她胆战心惊了。

不过才回京了一些日子，就莫名被人招揽，她何德何能啊？

而崔暮云又道：“是我自己有不情之请，才约了司将军相谈。门客一言，不过方才偶然想起，随口一问罢了。”

说完，崔暮云有点心虚。

也不知道对于同她约定假成婚和做礼部尚书的门客来说，差别大不大。

司洛炀道：“好说。崔四姑娘有何请求但讲无妨，某定倾力相助，只要是我能解决的，便不会叫你失望而归。”

话音落，她们到了戏楼，被人引着去雅间，崔暮云就只先对司洛炀应了声。

今日唱的是近来戏楼新排的戏，来看的客不多，毕竟她们两旁的雅间都没人。落了座后，司洛炀挑了茶，随后兴趣盎然地准备听戏。

听前，她也没忘记问崔暮云有何事相求。

崔暮云思忖片刻，反先问道：“司将军对自己日后成婚一事可有什么想法？”

司洛炀一怔，视线晦暗不明地看向她来。

她诚恳道：“成婚？实话说，确没想过。我如今是将军，免不了随时准备上战场，成家也怕耽误旁的姑娘，成亲一事，重不过我的本职。”

崔暮云也望向她，笑了笑道：“过去就没有姑娘想托付终身给司将军么？”

她左右想了想，还是要知晓司洛炀是否对成婚一事抵制坚决。

但司洛炀神色却更奇怪了些，她嗫嚅了须臾，欲言又止看着崔暮云，最终蹙了蹙眉道：

“崔四姑娘，你莫不是在消遣司某？”

崔暮云面露疑惑：“司将军此言何意？”

司洛炀：“崔四姑娘真不知晓？”

崔暮云：“知晓甚么？司将军莫打哑谜了，我实在不知你的意思。”

见崔暮云好似真的不是说谎，司洛炀才松了眉，摇摇头道：“不便多言，不便多言。真是抱歉，崔四姑娘，误会了。某还以为崔四姑娘是有意想与我谈成婚一事，是我狭隘，崔四姑娘莫怪。”

对上司洛炀含着歉意的面容，崔暮云更讶异：“司将军怎么猜到的？”

司洛炀重新扬起的笑容再次僵在脸上。

耳边响起唱戏的声音，司洛炀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不可置信地反问：“崔四姑娘，你不是说不知晓么？”

崔暮云意识到她们两个好像讲的不是一回事，忙抬手道：“我的意思是，我想同司将军定下婚约。”

闻言，司洛炀眉毛都皱在一起了，“崔四姑娘，你这分明就是在消遣我罢。况且，你我谈何婚约，你分明与杜兄郎情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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