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断袖可我不是男子啊》
一路行至客栈,任溪眠已经将糖人舔掉了半个脑袋。
这糖加得很良心,饶是她爱甜,眼下也着实吃不下了。但就这样扔掉难免觉得可惜,任溪眠一手牵马,一手捏着糖人,打算到了客栈找个碟子放着明日再吃。
谁知刚到客栈门口,一个衣衫破旧脏污的小孩像石弹一样冲着秦怀亦撞过来,任溪眠往前一步挡住,手肘被撞到,那糖人就落在了地上。
她可惜地瞥了一眼那摔得裂了口的糖人,空出的手抓住着急逃跑的小孩,一手将他按住,笑盈盈道:“小孩子撞人可不好。”
这小孩生得圆头圆脑,眼睛又大又机灵,急忙认错求饶:“对不住对不住,我急着回家,没看清路。大侠行行好,放过我吧!”
任溪眠却没松开手,不慌不忙朝他鼓鼓的胸口看:“偷东西更是不好。你将我的荷包交出来,此事就当作没发生过。”
这小孩像是第一次偷东西,被她这么一说当即变了脸色,仓皇地白着脸,却并不承认:“我没有偷你荷包,大侠,求求你了,我真的没有……”
他明亮的眼睛蓄起泪水,可怜兮兮地摇着头,眼神里透出恳求和绝望。
任溪眠玩笑的心思淡去,沉默片刻。
当年她从山下捡到小白时,那个脏兮兮的瘦弱小孩也是这种表情。
一晃过去三年,带回山上的小白被养得健健康康,而她下山第二日,居然又碰见可怜小孩了。
这次可不能再往家带了。
任溪眠叹了口气,扭头向秦怀亦看去,却见他不知何时捡起地上的糖人,正拿着白绢手帕包着,小心吹着灰。
他应该知道糖人掉到地上,吹了灰也不能吃吧?
任溪眠迟疑片刻,想着秦怀亦毕竟是个大人,这种小事不用提醒,只简单带过一句:“阿亦,劳烦你帮我扔了它吧。这小孩我还得问几句,你先去订房,让小厮把马儿们牵去马厩吧。”
秦怀亦从糖人里抬头,轻轻扫过被任溪眠牢牢抓住的小孩,随即垂眸,神色平淡地应了一声。
那目光轻且冷,让本就惶恐的小孩更是一阵瑟缩。
任溪眠自觉要快些处理此事,别误了赶路,索性直接蹲下与小孩平视,开门见山道:“是不是遇见难事了?有坏人逼你抢钱,还是家中出事了?我的荷包不能给你,那是我阿娘亲手给我做的,但我可以帮你。”
小孩眼神闪烁,紧咬着唇不说话。
任溪眠耐心安抚:“你看,我是大侠,武功很强的。如果有坏人,我就把他们打跑。如果是别的事情,我们两个人想办法,总比你胡来有用。你偷我钱做什么,是买吃食还是买伤药?”
小孩猛地抬头,犹豫半天总算开口,声如蚊呐,任溪眠凝神细听才听清他说的什么:“村里有人疯了,到处杀人。我们好不容易跑出来,爷爷受伤了,流了好多血,我想找大夫,但是我们没有钱……”
强忍许久的泪水涌出来,他就地跪下,用力磕头:“求求大侠救救我爷爷……”
他只磕了一下,便被任溪眠拦住拉起:“磕头做什么,你爷爷还没救好,自己又受伤了。”
这情况听着紧急,怕是耽搁不得了。
任溪眠见秦怀亦还未出来,拉过客栈门口的小厮,从包裹里掏出几枚铜币给他,交代道:“等会你见到刚才那位进去的白衣公子,你告诉他,我有事离开片刻,不久就会回来,我们客栈见。”
小孩见任溪眠是真的要帮他,才抹了把泪水,在衣摆上擦擦手,从怀里掏出绣纹粗糙的荷包,捧着递给任溪眠:“大侠,你的荷包,还给你。”
任溪眠接过荷包,揉揉他的脑袋:“带路吧。”
*
秦怀亦定了两间连着的上房,将行囊放下才出客栈。许是耽搁了一会,这一下功夫,半个人影都没了。
他定定地站在客栈门前,往两边街道看了一会,才垂下眼眸,打算回房去。
一个小厮凑过来道:“公子,可是在找与您一道来的少侠?他让我转告您,他有事离开片刻,不久便会回来的。”
果然离开了。
是他太慢了。
秦怀亦没理睬凑近想再讨份赏钱的小厮,冷着脸回到客栈,在自己的房间里坐下。
桌上摊着一块平整洁白的手帕,手帕上正是两个小糖人。
任溪眠小糖人上的灰尘被仔细掸掉,但有少数黏着的尘土无法去除。它被吃掉半个头,又摔在地上裂了几道小缝,在旁边光亮精致的秦怀亦小糖人旁边,看着更是又脏又可怜。
秦怀亦盯着看了半晌,一手拿起一个糖人,将两个糖人对准轻轻摩擦,半晌发现自己的小糖人毫发无伤,还是那样光亮。
他皱眉沉思,犹豫着舔了自己的糖人一口,再将它们轻蹭,总算是让它也沾上尘土了。
他忍着冲击性的甜意如法炮制,最后将自己的糖人也在地上摔一遭,见两个糖人都可怜兮兮的,总算显出几分般配,才算满意,将两个小糖人肩并肩放在手帕上包起来。
片刻之后,窗户被轻敲,影三如影般潜进屋内。
“殿下,属下已探查清楚。青城镇上无人见过任少侠,但我将任少侠女装模样的画像给几处吃食店家看,有几位说确曾见过她来买糕点,只是次数不多。此外,抱剑山上并无异动,无人下山,但属下依旧没能潜伏进山中探清究竟。”
秦怀亦朝他看去,轻点着桌面,若有所思:“继续让人盯着,若有异动,即刻禀报。”
他的直觉告诉他,她就是小溪。
只是小溪的声音和喉结……假喉结容易制得,可这声音不似伪造。
还得另寻时机试探一番。
至于抱剑山,小溪私自离山,他们不可能毫无反应。全无异动,只怕是他们默许。为了秦昭月,他们竟连小溪的安危都不顾及了。
虽然正是如此,他才能和小溪一同行路,但……他们怎能如此。
“是。”影三继续禀报,“平镇的流民,都是五里外的王村村民。大约一月前,王村时有怪事发生,不断有村民失踪。直到四五天前,有几个发疯的村民屠杀了近一半村人,剩下的都逃出来了。王村如今,已无活人。”
秦怀亦神情淡淡,轻轻摩挲手指,手上方才沾过糖人,此刻有些黏糊糊的。
死多少人他并不关心,但多事之秋,任何事都要更加注意。
不过遇上方才那小孩……想必王村,他们将去一探究竟。
秦怀亦再将裹着糖人的手帕交给影三,吩咐道:“去寻一个木盒来装,让影二先回皇城,将它埋在……我院里的杏花树下,小心些。”
才递出去,他又想起来:“再去买上十对我和小溪的糖人,一并送回府中,安放在冰窖中。,此事办完,再让影二回来。”
影三小心翼翼地接过手帕,踯躅片刻还是说道:“如今就属下和影二两人跟着殿下来此,若影二先回,殿下身边无人保护,只怕会有危险……”
此番出行,秦怀亦只带了影卫两人。影三擅隐匿,传递消息而不被任溪眠发觉,少不了他,便只能让影二先回。但于秦怀亦而言,将糖人带回,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
影三的未尽之语断在秦怀亦瞥来的冰冷目光中:“是,属下遵命。”
他退下后,秦怀亦从窗户往外看去,街道错落,行人如织,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带着笑,很是碍眼。
视线被房屋挡住,明知看不到,他仍不愿离开。
片刻是多久,小溪何时回来,又是哪个方向走的……
*
任溪眠跟着介绍自己叫王小牙的小孩一路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破庙。
只靠近一些,她就闻到了一股很浓重的血腥味。
王小牙大喊:“二丫三丫小牛,我找人来救爷爷了。”这一嗓子喊下去,破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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