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断袖可我不是男子啊》
这话不大好问。
任溪眠欲言又止。
好像迟疑太久,秦怀亦看她犹豫的神情似有误解,抿唇勉强笑道:“小溪不必勉强。我们才刚相识,你若是难以接受,我也可以理解。”
他虽然这样说着,但肉眼可见地神色低落下来,纤长的睫毛几乎完全遮住漆黑的眼瞳,浅淡的唇瓣紧抿。
“我不是这个意思。”任溪眠挠挠头,也顾不上什么委婉说辞了,直白道:“你的那位至交好友,不是正叫小溪么。我是担心你这样会叫混,日后说起时难以分辨。”
秦怀亦微微抬起眼,神色莫名:“不必担心,她已经不记得我了。小溪,从来也只有一人。”
“……?”任溪眠一时没明白什么叫做只有一人,挠挠头索性不去管。
她挪近一步,拍拍秦怀亦的肩:“你不在意就行。江湖之大,我们这一路上,说不定能结识很多人,或许还有第三个第四个小溪。”
“阿娘说,莫愁…”她绞尽脑汁,怎么也想不起诗句,索性按自己的话来说,“莫愁前路无朋友,天下都是好朋友。”
对上秦怀亦骤然看过来的,微微睁大的眼睛,任溪眠知晓自己应该背得有些离谱,心虚道:“就是这么个意思。诗句我忘了。”
秦怀亦最后半分愁绪也散尽了,轻笑出声:“小溪说得很好,很直白贴切。”
“有你在,这一路我都不用愁。”他噙着笑翻动烤鱼,火光照得他笼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鱼皮被热意烘得焦黄,滋滋冒着油光。噼啪的柴火声在静谧的林间响起,打断任溪眠隐隐约约的疑惑。
这鱼看着好香好香…
任溪眠目不转睛地盯着烤鱼。
盯到它两面金黄,从秦怀亦手中朝她递来。
任溪眠很有礼貌地咽下口水,推辞道:“这是秦兄…阿亦?我叫你阿亦吧。这是你抓的鱼、你烤的鱼,自然要你先吃的。”
秦怀亦温柔而强硬地将烤鱼递给她,笑道:“既是朋友,何须客气。”
话已说到如此,再推拒不免显得过于客套。
任溪眠美滋滋地接过烤鱼,呼呼地吹一吹,便迫不及待咬一小口鱼肉。
明明没见秦怀亦撒任何调料,可这鱼半点不腥,鱼肉细嫩、鱼皮焦脆,虽然烫得她张大嘴呼气,却是舍不得吐出这一口来。这一口更是激起一夜未进食的饥饿,她边吹边吃,很快就吃掉了小半条鱼。
速度虽快,她的吃相却不狼狈,吃掉的部分也是干干净净不显狼藉。
任溪眠满足地将剩下的鱼递给秦怀亦,才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看,颇为不好意思:“我真是饿急了,平日没有吃得这样快。剩下的部分我都没有沾到,你也快吃些垫垫肚子。”
秦怀亦将烤鱼接过,倒是毫不介怀,就着任溪眠咬过的分界线处开始吃。他吃得慢条斯理,优雅细致,让任溪眠不自觉就咽下了到了嘴边的、对于他毫不避讳吃她咬过的鱼肉边边的疑问。
原来富家贵公子也不是都很娇气洁癖的。
“阿亦,你烤鱼好娴熟呀。”任溪眠托腮,像看一幅赏心悦目的美人进食图,“我以为你们这样的富贵人家,不会做这些烟火俗事。不过我也只认识你一个贵公子,其他了解都是从话本里看的,看来世事并非全如话本所写。”
秦怀亦微微垂下眸,轻笑道:“出门在外,总要学些填饱肚子的手段。更何况,和你一起行路,不能在吃食上让你委屈。”
昨晚那样的挨饿,任溪眠的记忆里倒是几乎没有,不由得赞同地点头:“你说得对,我也该学学。以后若要闯荡江湖,一定要能喂饱自己。”
她想着有些懊恼,在山上只顾着吃和练武,怎么不想着去膳房学几招呢。
“小溪不用学。”秦怀亦语调温柔,态度却笃定,“由我来做便好。”
任溪眠一愣,不好意思地摇头:“哪能总麻烦你呀?”
而她没说出口的是,日后他们总是要各奔东西的,既是短暂结伴,总不好太过依赖对方。
虽然这样想着,她的心情还是隐隐变得敞亮了些。
秦怀亦怎么对刚认识的朋友就这样好。
将烤鱼残渣处理干净、熄灭火堆后,他们便要重新赶路了。
除了想早些到皇城以外,任溪眠还想早些到下个镇子,找医馆好好给秦怀亦包扎伤口。她是平素受伤惯了,背上的伤口不算什么,可是秦怀亦不同。
这样美丽的手,留下伤疤就糟糕了。
才刚骑上马调转方向,任溪眠注意到左侧远远的地方,飘起一股黑烟。
那方向……是昨夜落脚的客栈?
秦怀亦也朝那处看了一眼,平静道:“火势不大。许是农户将枯木粗枝集中燃烧,用以当作肥料。”
不一会,那黑烟就被远远甩在身后,回头也看不见了。
可任溪眠思绪飘飘忽忽,回到昨天半夜。放过那掌柜,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阿亦,你在江湖有没有杀过人?”迎上秦怀亦问询的眼神时,她想到倒地的女掌柜,才发觉自己问的不对,“我不是说保护自己才杀人的那种,而是用刀、用剑,明知道对方打不过自己,还要杀掉他的那种。”
秦怀亦空茫的目光落在前方,似是落在回忆里,半晌才摇头,吐出很轻的两个字:“没有。”
这回答在任溪眠意料之中。
“那你,有没有想过杀人?”她虽然这么问着,却不等他回答又说,“昨天那个男东家,我没有杀他。”
“我们家在山上,我的娘亲,就是教我武功的师父。她教我不要随意杀人,不要偏听偏信乱用武功。”任溪眠叹一口气,拉着缰绳的手来回摩挲,“其实我从来没想过下山之后要杀人,可是我也不知道,放过他会不会是错的。”
“如果他是恶人,他的誓言有什么用。下次他再行凶,或许就有无辜的普通人受害。可是我也不能因为我的怀疑就杀了他。”任溪眠很惆怅,她的剑用麻布包裹背在身后,而软鞭常挂腰间。
她希望没有剑出鞘的一日,又怕她早该拔出剑来:“我做的,真的对吗?”
“小溪,你没有错。
“无论是何种选择,你都没有错。惩治恶人不是你的责任,恶人所行恶事也绝非与你有关。
“何况,他既然发誓了,不如就相信他一次。”
他眉目疏朗,迎着光微微一笑,看着正是光风霁月的温柔公子,让任溪眠安下心来。
*
赶到平镇时,太阳还没落山。
这是离青城最近的一座小镇,同样地处偏远,本该是同样的街景陈旧、行人稀少,而今,却见街上摊贩密布,不时有面带凄苦衣衫破旧、似是流民之人行色匆匆。
秦怀亦不动声色地打量路遇之人,垂眸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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