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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与冷妃》

13. 虹始见

辰时的钟声从远处的宫阙处传来,浑厚悠长,震得梁上的微尘簌簌落下。

晨起早膳后,贺霄来到院内。小厮端着一壶茶路过身旁,叫了声“公子”便准备往书房走去。

“给我吧,我递过去。”

说着,他接过小厮手里的茶水走向西侧的书房。

书房的门半掩着,透过门窗,他看到父亲早已端坐在案前。

贺父见他推门而入,抬眸道:“霄儿,你来的正好,我正有一事要跟你交代。”

说话之间,贺父从砚屏后抽出一页薄笺递给他:

“这是前日早朝陛下提议的、保障城中民众安危的制安举措,巡游那日,护城河两岸必然人山人海,这制安工程不得小觑。”

闻言,贺霄顿生疑惑。

片刻后,他沉沉质问道:“岸上的制安举措本应由皇城府、巡检司或相关衙门负责及牵头,怎会落到我们头上?”

面对他的质疑,贺父抬手揉了揉眉心,深深吁了一口气。

“你说的的确如此,为父又岂能不知。奈何朝中诸位大臣提议,巡游既由太子和南营牵头,相关制安工程也需由我们全权主持。陛下执意如此,我也奈何不得。”

“此事由何人提议?依旧是二皇子和谢大人那些人吗?”

“二皇子倒是没有出头,朝中孙之焕、张川衡、谢骏等一干老臣先提议,其余同僚顺势附和罢了。太子殿下也是深感为难。”

说罢,贺父这才接过贺霄手中的茶水,眉头紧蹙,迟疑地抿了一口。

“事已至此,你先看看我在朝中记载的要点,这两个月内,你要替为父拟定制安的方案和涉事人马的文书文册,供陛下及枢密院核查。”

“可父亲,若是将此事置于优先之列,船队当日的护卫人马必定会被削减,此前您就提过,殿前禁军也只抽调了一小拨人用于巡游当日,若是再拨一部分出去——”

贺父打断他的话:“你倒是考虑得周全,但也欠缺一些权政的考量。”

说着,贺父抚了抚手里的杯沿,意味深长地继续道来:“无论如何,民众的安危都远不及陛下,陛下所在的御舟以及太子殿下所在的副舟才是重中之重。你我及嵩儿当日必须亲自带队严守御舟及副舟,其余的船只及沿岸民众的制安,你就派些手下的人去办即可。”

“我们有权调拨的人马毕竟有限,即便去办,也需陛下的手谕。”

“陛下在朝堂上说了,此事虽由太子和咱们府上牵头,但皇城府及巡检司等衙门均需配合行事,不得怠慢。虽没有手谕,但当日朝堂上众同僚皆在,也算是给我们做了保了。”

“也就是说,我和嵩儿仍保持先前的安排不变,此次岸上防务役卒从皇城府及巡检司里调拨,缺的人马……从行营里抽调?”

看着自己倾力培养的长子如今已办事妥帖、思虑周全,贺父欣慰道:

“就按你说的办吧!”

贺父再语重心长地叮嘱:“此次保障,关乎民众安危和陛下治国名声,切不可为他人诟病。你也知道,太子殿下在宫中的地位也并不稳固。与他势均力敌的二皇子虽未被册立东宫,但其背后势力也不得小觑,而陛下又很是宠爱荣贵妃……况且这些年来,两人也渐渐不睦,倘若有人从中作梗,太子因此事受到牵连,你我也很难在朝中立足。”

“父亲放心,我必拟好万全的对策。只是……”

“只是什么?”

“只不过,为了此次工事,此前我们贺府已倾其所有,除了贺府上上下下的人,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人脉根基也都搭了进去,如今又一并携着南营,未免牵扯过甚。”

他顿了顿,直直看向贺父:“父亲,您不觉得如今这情形,太过冒险了吗?”

听到贺霄如此道来,贺父紧蹙眉头,并未开口,只默默听着。

“如此孤注一掷,但凡其中任何一环出现纰漏,我们贺府与南营,怕是都再无转圜余地。”

“你说的……为父也有些隐隐的担忧,不过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倾其所有,放手一搏。”

贺霄再道,语气难掩愠色:“陛下竟全听信那些人的!此外,太子既知此事事关自身的荣辱,难道就不曾向陛下谏言吗?”

闻言,贺父示意他小声说话:

“你我还是少议论陛下和太子的好……我知道你有所顾虑,可巡游在即,纵有变数,也不过是我们成就大业的途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而已,绝不会妨碍最终陛下对你我的论功行赏的。”

见到贺霄依旧眉峰紧蹙,贺父自觉方才的语气似乎重了些。

于是他缓了缓语气:“方才为父也不过是说说而已,语气重了些,急了些,不过是想让你和嵩儿重视起来。你要知道,眼下陛下交代的事都是一些不足为惧的旁枝末节,即便出了差池,陛下也不会太过责难。好在如今工事已接近尾声,你不必太过忧虑。”

贺霄并未回应,只垂眸静听。

“为父知道,自工事开展以来,你便事必躬亲、夜以继日地投身于巡游之事,这些,为父都看在眼里。”说着,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贺霄的肩头:“近日,我看你一直在军营和漕埠间来回辗转,辛苦之余也要注意身子,切不可劳碌过甚。”

“霄儿明白。”

“有什么事可以下放的,可以交给嵩儿或者底下的人去做,不必一个人担着。”

“我正有此意。这两月我会让他多多历练,待时机成熟,我便让他接替我的部分职务,我也好分出心来拟定这项制安草案。”

“你想得周全,就都听你的罢!”

待贺霄离开书房,来到院内,发现天色已然大亮。

今日应该无雨,军营也无事,江埠昨日也已去过。

那就今日吧。

他来到马厩处牵出马匹,朝着崖边急急驶去。

往日需耗费一个多时辰的路途,今日竟在一种闲适而怪异的状态中倏然而过。

倘是今日无雨,路途好走,才会到达得如此之快吧。他想。

还未到院落跟前,他便远远地看到一个身影正站在院门外的崖边,向着远处眺望。

谭胭看到他来,从崖边疾步走到近前,莞尔一笑:

“这几天我都听你的话,没有下崖去,想着这两日,京中勋贵给我的灾粮,也该下来了……”

他浅浅一笑,因晨起政务烦扰而紧绷的下颌稍作舒展。

随后,谭胭意图接过贺霄手中的包袱,却因过重不得不作罢:“你这灾米,倒是没有半分掺假……”

看着她吃力的模样,贺霄扶起她的臂膀,接过她手中的包袱,温声道:“我来吧。”

交接之际,不经意间触及她温软细腻的纤手,他微微一顿。

只几息,他敛起心神,平静转身:“今日无雨,正是去往后山的好时机。”

闻言,谭胭立刻绽开笑靥:“那你等我收拾收拾。”

片刻之后,两人背上行囊,向着院后的矮山走去。

一路上,两人听到风吹过整片山林的沙沙声,脚下枯枝败叶碎裂的脆响,还有远处溪涧时隐时现的潺潺声。空气也变了质地,变得清冽、透明,带着泥土和腐叶散发出来的青涩苦味。

不多时,谭胭看到一片长相寻常的草茎,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根根摘下:

“这是仙草,也只有在林下潮湿的地方才能找到了,在宫里我一般都拿它做药膳。”

不一会儿,她又摘了一些开着鹅黄色花朵的草茎:“这个花瓣碾碎了,可以拿来修复轻微的创口。”

还未等她装入袋中,又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她欣喜走向前去:

“你看,那是杜衡。倘若让你的马儿吃了它,他日你若再需救人,便可逃跑得更快。”

贺霄皱了皱眉。

“这个是玄草,在后宫的时候,我给皇后娘娘她们调的胭脂水粉,用的便是它。”

她将那些草茎整齐地摆放到随身携带的布袋里,随后,两人坐到旁边的一个岩石上稍作休整。

“我之前也有耳闻,宫里的澜妃娘娘不随流俗,不爱其他,只爱专研医术草药。”贺霄道。

“这宫闱之事,你竟也听过?”

“只略有耳闻。”

“哦,略有耳闻……”

两人继续往山顶走去,一路上走走停停。树林渐疏,空气中开始渗入丝丝微咸的、带着腥味的湿润凉意,隐隐的,开始有涛声传来。

看着她的已被装得鼓鼓囊囊的布袋,贺霄轻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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