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猛地关上。

许婉荣走到了窗边，抱着大衣，把那暖融融的衣服团进怀里，狠狠地按在胸口处，而后再松开，好像才终于找回了呼吸的方式。

她想说，可是我就是，想跟着你啊。

只有在相贴的时候，她才能感受到一丝丝失而复得的狂喜。

许婉荣还记得，在医院那次，自己只是想要透透气，就被许明远以为要自杀，摔在了地上。

但她们家的高度并不高，趴在窗边，错觉许明远的车触手可及，翻出去好像就能碰到。

可如果她现在推开窗子、探出头去，会不会被当成以死相逼？

也不一定，说不定许明远现在看她死了可是要放炮庆祝的。

许婉荣不是一个记仇的人，但许明远扇在她身上的巴掌都太清晰了，每一次都饱含着恨意和愤怒。

回屋，许婉荣收拾了剩饭当早饭，搬了个凳子坐在阳台上开始背书。她找过了，阳台上没有监控，暂时可以放松些警惕。

英语作文和高中必备古诗词们实在是枯燥，许婉荣默背了一遍，注意力就开始忍不住飘远，定格在楼下两个女生的身上。

那两个女生穿着汉服，身上披着斗篷，手中还举着油纸伞，从楼下的小路上慢慢经过。

离得太远，许婉荣看不清表情，但好像感同身受她们的快乐和幸福，脸上甚至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容。

她们以后也会一样的幸福。

许婉荣在阳台上蜷成一团。没有暖气的冬天对她来说还是太冷了，冷到她恍惚间以为自己是一只离开了水的鱼，只能通过相濡以沫来生活。

但能跟她相呴以湿的人已经出门了。

她忍不住开始猜测许明远今天去见得到底是谁。

是酒庄的老板张宴蓝？

是上市公司的总裁宋蔓？

是那个歌星卜月？

还是回了她那个舒适而温暖，豪华而精致的家里，和自己的家人团聚呢？

是谁？

许明远现在熟悉的人没有一个是许婉荣所认识的，也不是她而今的阶层和身份适合结交的。

一切都和前世一样，只是身份倒转，被限制了行动快要逼疯的人变成许婉荣，而洒脱自由、让人捉摸不透的人变成了许明远。

许明远是个很好的学生，把许婉荣教得一切都学会。

于是当年许明远尝过的感觉，许婉荣也都体验了一遍。当时是形势所迫，而今却是吃下恶果。

*

许明远中午没有回许婉荣身边，下午四点钟才懒洋洋地发了一句“我带饭回来吃”，就带着打包好的饭盒出发了。

回家的路刻意选了那条更加拥堵、时间更长的，她不知道要怎么回去面对许婉荣。

有人恋爱是为了结婚，有人恋爱只是为了消磨时间、为了排解寂寞、为了疏解欲.望，但许明远不一样。

许明远是为了分手。

车子很快驶入车水马龙的市中心。

这里的人都是来享受城市热闹氛围的，并不急着回家。

许明远下车买了一杯满冰的拿铁，只喝了几口咖啡，就迫不及待地把冰块咬进齿间。

即便这冬天再暖，生嚼冰块也有些过了。许明远感觉牙龈传来一阵阵刺痛，很快又被冰块的冷意压制住。

她蜷在座椅上，抱着手机，盯着桌面上那个监控终端发呆。

手指悬在APP的图标上方，却迟迟不敢点下去。

从前许婉荣什么都不懂，只会乖乖地在家里等她，和养了一个宠物没什么区别。许明远每天只需要打开宠物监控摄像头观察一下宠物状态，喂饭喂水，出差了也可以寄养到宠物学校去，等回家了再去领回来。

可许婉荣咬了她，整件事情的性质就发生了改变。

就连这个“宠物监控”，好像也变成了她早有预谋的呈堂证供，好像她就是一个喜欢监视别人的变态。

许明远给了自己小半年的冷静思考时间，最后一切思绪都在脑海里剪不断理还乱了。

她们之间的关系是一笔烂账坏账，会计看了都叹气，审计来了都摇头，算不清到底是谁亏欠了谁，所有行动只能全凭自愿。

咖啡杯里的冰块被吃掉了大半，许明远终于勉强平稳了情绪，再次启动车子回家。

至少现在，许明远想要回去见许婉荣。

其实从许明远确认好许婉荣的离校时间，买了玉米、排骨和莲藕炖汤，等许婉荣回来的时候，已经决定了要和许婉荣在一起。

她是真的馋许婉荣。

如果不能够谈一场“恋爱”，许明远会一直馋下去，这种怪异的情绪会影响她的复仇大计。

但许明远没有料到的是，许婉荣居然站在楼下等她，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切斯菲尔德大衣，手上拿着一卷书，脸上甚至像模像样地带了一副眼镜，看起来很像什么hotnerd——如果忽略那本书是五三的话。

许明远看着后视镜里的场景，忍笑忍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下车，走到许婉荣身边，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她：“特地跑来楼下等我吗？”

“没有，晒太阳。”

好意外的回答。

许明远深吸一口气，拿着咖啡杯的手指攥紧了，塑料材质的杯子被她捏的咯吱作响，盖子也被变形的被子顶开。

可惜了刚才把咖啡喝完了，不然现在正好可以泡在这个书呆子的书上。

可惜这世上没有反方向的钟，许明远咬紧了牙关，又想咬冰块了。

但许婉荣忽然向前倾身，在她的额头上轻飘飘地落了一个吻：“欢迎回家。”而后垂着眼睛，像是有些委屈：“已经等你一天了，不是特意再楼下等的。”

这是什么语气啊！

许明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看着眼前有些委屈、甚至好像在撒娇的许婉荣，想，她不会是在撒娇吧？

她现在对许婉荣这么恶劣，许婉荣反倒会对她撒娇了？

许明远自顾自往楼上走。

许婉荣接过许明远手里的饭盒，跟在她的身后，语气十分平静：“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没有暖气，很冷。我不太习惯，晒晒太阳会好一些。”

虽然穿越过来就是在广东，但也许身体原本属于北方，难适应这里的冬季也正常。

许明远想，不适应了干嘛不走呢。

也许等许婉荣能走的那一天就会自己走吧？现在不能走只是因为还要靠着她上学而已。

许明远掏出钥匙开门，故作轻松地问：“来了这么久了，还不习惯啊？报大学的时候可以去北方。”

许婉荣却拉了下她的衣摆：“那就要和你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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