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一声厉吼，苏粟下意识将手里的金叶子攥回掌心，退开一步。

她现在一点也不想惹麻烦。

一点也不。

一点也……

这个念头没有转完，只听哐啷啷一阵乱响，跟着便是噼噼啪啪碎裂的声音传来。

无数装着各种颜色营养液的玻璃罐被砸在地上，碎裂开来，液体流了一地，散发出不同清甜香气的味道。

草莓味，西瓜味，薄荷味……

香气扑鼻。

苏粟的肚子叫得更欢了。

她看着被毁掉的小推车，长叹了一口气，转过身。

“你们赔我的货！”一句尖叫止住了她提起的脚。

也让整条街的混乱突然安静了一瞬。

只听那少年声音清清楚楚地哭诉：“这些货是我倾家荡产进的啊！”

“你们就这么毁了！”

“我还要靠卖货的钱救父亲的病……”

“你们不能走！”

“赔我的货，赔我的钱！”

“赔……”

他的声音被截断在这里。

有一声恶心的拳头打中人体的闷响。

苏粟站得近了，只觉得自己的右手小指上飞落了一滴温热的液体。

她低下头。

看见暗红色正顺着皮肤的缝隙涌动，仿佛一条灵蛇。

身后传来一阵狰狞的笑声：“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要赔偿你的货物是不是？”

“武者协会办案，你的耳朵里是塞了鸡毛听不见吗？”

“动作慢吞吞的挪不开你这些下三滥不值钱的玩意，被踩烂了倒还有脸来讹协会？”

“你是什么东西？”

“想要赔偿是吗？”

“这样够吗？”

话音一落，又是一声如中败革。

苏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够吗！”

第三声。

第四声。

第五声。

苏粟的双手紧攥成拳头。

鲜血点点，仿佛在她的脚边下了一场血雨。

忍。

忍……

苏粟你今天已经干了一件没办法解决的事给自己找了无数麻烦……

不能再干第二次了。

第六拳。

少年发出奄奄一息的咳嗽声。

忍无可忍。

苏粟转过身。

打人的是个肌肉虬结的精壮汉子，穿着初阶骑士的服饰。

他一手抓着那奄奄一息的少年，一手握成拳头，一拳接着一拳，径直往那少年的胸口上招呼。

少年被他结结实实擂了这几拳，早已经口鼻出血，气息奄奄，发出低低的呻吟声，神志模糊。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给他一拳直接送他上路的一刻，汉子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

他手里抓住的那块衣襟突然像是被抹了油一样从指间滑脱。

跟着一个人扑在那少年身上，泣声喊道：“够了，够了，您还得够多了！”

眼看他那一拳就要擂在这突如其来之人的脊背上。

然而不知为何，他的手肘突然一麻。

这一麻不要紧，他整条胳膊一瞬间便失了角度，狠狠一歪。

那力道强劲的一拳重重砸在地面上。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漫天烟尘飞起。

汉子只听见咔吧咔吧一连串的脆响，紧接着是一阵撕心裂肺深入骨髓的剧痛袭来。

这一拳之力结结实实被大地反弹了回来，应在他的指骨上，把四根手指的指骨都弹得断裂了。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偏就没等他来得及发难，那飞扑出来的人已经姿态低进了泥了，将自己的头深深埋下，对着他大声道：“多谢骑士大人高抬贵手不杀之恩……我弟弟知道错了，我们全家都知道错了。”

“阻了大人当差办事是我们不好……”她低着头，双肩颤抖，拿起最后仅剩的几瓶还算完整的药水捧了上去，“还望大人有大量……”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身上的药师铁牌亮出来，眨巴着眼睛：“大人伤了手，小人是药师协会的初阶药师，可以帮您……”

药师。

汉子的眉头紧皱。

他也只是个骑士，如果打死了药师，是要上审判庭的。

本来已经攥起的拳头松了开来。

他低头，只看见自己的的手指一刹那肿开一圈紫红，像是开了染坊，他也没有心情跟这一对姐弟纠缠了，十分嫌弃地瞪了一眼那初阶药师的牌子，痛得一边龇牙咧嘴，一边站起身来，拼命甩着手，用力跺脚：“走！”

那一队人去得很快。

“苏武者保佑。”人群里传来低喃，“好在遇到了好心的骑士大人，没有被打死……”

有些人放下了几瓶能量液，叹一口气，转身走远了。

飞扬起来的尘又慢慢落下了地。

惊扰的热闹逐渐安寂。

围观的人群散去。

苏粟感觉到枕在她臂弯里的少年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轻轻从包里掏出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白帕子，为那少年擦拭着口鼻渗出的鲜血：“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家……”

“赔……赔我的货……”少年低声呢喃，更多鲜血从口鼻涌出。

苏粟顿了一下。

脑海里跳出一个对话泡泡。

“自己的命都不要就要那些破烂能量液，这种人你救他干什么？”

“也就是那傻大个傻，要换了是卫渊早就看穿是你了！”

苏粟将少年背在背上：“你不懂。”

“对于有些人来说，这些破烂能量液，就是一生的全部。”

“没有了，那点活下去的那点指望也就没有了。”

脑子里沉默了一下。

“你带他去哪儿？”一个泡泡跳出来。

“药师协会，让他们救人。”

苏粟一边说，一边将身上那块药师铁牌一把扯下，挂在了少年的胸口：“有我的名头在，杨会长会救人。”

“那你呢？”泡泡又弹出来。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砸了货，打了人，只断了一只手。”

“这可不是我的风格。”

少年口鼻涌出的鲜血染污了她的衣裳。

血湿重衫的感觉让她肌肤战栗。

***

汪晓辰靠在囚笼里打盹。

睡到半夜时分，只听笼子外面传来一阵阵呼喝的骚乱。

他睁开惺忪的睡眼。

只见一个通体漆黑的影子正在外面卷起一轮恐怖的黑色龙卷风。

那龙卷风就像是如入无人之境般席卷进来，周围那些看起来强壮无比的骑士们就如同被风卷起的枯草，飞得到处都是。

汪晓辰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边在嘴里发出哇哦一声几乎消音的赞叹，一边努力将身体向远离龙卷风的笼子一角缩了缩。

他仿佛知道那风不会卷到自己身上一样，有种异样的从容。

黑色的龙卷风很快就击倒了大部分人，只剩几个骑士还勉强站直着身体。

“身手不错。”汪晓辰听见那黑色旋风说道。

跟着他的眼前亮起了一双亮如月色的银光。

“能让我出武器，你们也算有种的几个了。”

对方的嗓音低沉，仿佛嘴里含了颗热茄子，口齿不清，但动起手来却是一点也不含糊。

汪晓辰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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