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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凉战神装柔弱质子入雍,被监国长公主“看押”,两人互相拆台,双双掉马甲、双双心动。》

2. 初见

凤栖行宫在皇城东南,临着一池春水。

赫连昭的马车在宫门外停下。这一回,没有梁崇的人敢上前拦——长公主的一道手令,比鸿胪寺的腰牌管用得多。

她扶着侍女的手下车,柔弱地、怯怯地抬了抬眼。

行宫修得雅致,朱栏临水,垂柳拖烟,怎么看都只是个皇家消闲的去处。可赫连昭的目光只在那片闲适上一扫,脚底便不着痕迹地慢了半分。

回廊转角的太湖石后,一道极淡的呼吸,匀长,是练家子。

临水的垂柳低了些,枝桠间反着一线冷光——藏在高处的暗哨。

檐下垂着的也不是寻常风铃,是几枚薄铁马。风一过,声细而脆,懂行的人一听便知:那是示警用的,生人夜里靠近,半丈之内就会惊动。

外松内紧,明弛暗张。

布下这行宫防卫的人,是个行家。

赫连昭把这些一一收进眼底,又一一在心里摆好,脸上却只余怯懦,由着引路的女官将她往里带。她走得慢,肩头微微缩着,像一只被这深宫的气派压住的、惊惶的雀。

行宫的花厅里,鸿胪寺少卿钱承已经在了。

他是梁崇的门生,本奉了师命,要把这质子牢牢攥在鸿胪寺。

谁知长公主半道一道手令,硬把人要了过去。他不敢违拗,只得跟来,心里却憋着一口气。他打定主意,要在长公主面前给这北凉质子一个难堪,也好叫长公主看看——这等败国之臣,根本不配她亲自接见。

赫连昭进厅,他连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花厅里燃着沉水香,烟气极淡,混着窗外那一池春水的湿润清气,幽幽地浮在空气里。

便在此时,屏风后传来一阵极轻的环佩声。不响,却让满厅的宫人瞬间屏息,垂首退到两侧。赫连昭也跟着低下头。

一道身影自屏风后转出来。她着一身玄色宫装,墨发松挽,只在鬓边斜簪一支白玉簪,簪身素净,不镶一颗珠玉。那身玄色落在她身上,偏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冷艳,像寒夜里压在枝头的一层薄霜。

她走得不快,足下无声,丹凤眼只淡淡一扫,整座花厅便静得能听见池鱼跃水。

大雍监国长公主,萧凤栖。

"北凉质子赫连昭,参见殿下。"赫连昭随着宫人跪了下去,声音细弱,伏得极低,"殿下千岁。"

"起来吧。"

上头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远道是客,不必行这样的大礼。"

赫连昭柔弱地撑着身子起身,脚下却虚浮地一软,险些没站稳,慌忙扶住了身侧的侍女。

"郡主身子不大好?"萧凤栖看着她,丹凤眼里没什么波澜。

"回殿下……一路受了风寒,不碍事的。"她垂着眼,怯生生地答。

钱承在一旁等的就是这个由头。他上前一步,拱手,语气故意扬得满厅都听得见。

"殿下有所不知。这宁安郡主是北凉降臣,按例,降臣入京当由鸿胪寺看管、教习规矩,万万不敢劳殿下费心。"

他眼角斜斜地睨着赫连昭,一字一句。"北凉乃蛮荒之地,化外之民,连句像样的官话都说不周全。若是冲撞了殿下——臣可担待不起。"

这话明着是替长公主着想,实则字字都在羞辱:降臣、蛮荒、化外之民。

赫连昭的头垂得更低了,指尖在袖中轻轻攥住,指节泛白,像被这几句话吓得不轻。可她等着的,是上头那位怎么接。

花厅里静了一瞬。

萧凤栖没有看她,只端起手边的茶盏,用茶盖不紧不慢地拂了拂浮沫。茶是新沏的明前,热气袅袅,一缕清苦的茶香混着沉水香,淡淡散开。

"少卿这话,本宫就听不懂了。"她声音淡得像水面上的烟。

"宁安郡主,是本宫亲自下了手令请来的客。"

她抬眼,丹凤眼落在钱承身上,那目光不重,钱承却莫名觉得后颈一凉。

"客远来,连个座都没有,还要站在这儿听少卿讲什么'化外之民'。"

她轻轻搁下茶盏,瓷底磕在案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传出去,旁人只当我大雍连待客的礼数都丢了。"

"还是说,"她唇角极淡地一弯,"少卿觉得,本宫的客,该由鸿胪寺来定规矩?"

钱承脸色一白,"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臣不敢!臣……臣失言,请殿下恕罪!"

"起来吧。"萧凤栖已收回目光,"本宫不过随口一说。"

她这几句话,云淡风轻,却像一柄藏在袖里的薄刃,出鞘半寸,便把钱承的咄咄逼人逼了回去。

赫连昭垂着眼,把这一幕看得分明。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位长公主哪里是替她出头。她是借她这个"客",轻飘飘地打了钱承一记耳光,打给鸿胪寺,也打给钱承背后的梁崇。

可同时,她又把自己这质子,顺势划进了"她的人"那一栏。一句话,既斥了政敌,又圈了她。

好厉害的手段。

"郡主,"萧凤栖的声音忽然落到她身上,"站着做什么。坐。"

宫人立刻为她搬来锦杌。赫连昭柔弱地谢了座,只敢挨着半边坐下,头始终不敢抬。

"抬起头来。"

赫连昭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依言抬头,目光却只敢落在萧凤栖案前那一方青砖上,迟迟不敢往上。

"本宫又不会吃人。"萧凤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本宫问话,郡主总该看着本宫答。"

赫连昭这才极慢、极轻地,抬起眼。

两道目光在半空里撞上。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得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正居高临下,将她整个人笼在眼底,一寸一寸地审视。

赫连昭知道这一眼的分量——这位长公主在看她,看她这副柔弱皮囊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她让自己的眼睛空濛起来,水光潋滟,像两汪将落未落的泪,怯,且无害。

她演了一整年这样的眼神,骗过了北凉的满朝文武,也骗过了押送她入京的雍兵。

可萧凤栖盯着她看了片刻,心头却极轻地动了一下。

这双眼睛,怯是真怯,弱也是真弱。可那点怯的底下,没有慌。

一个被家国倾覆、孤身送入敌国的公主,头一回坐在监国长公主的花厅里,还被权臣的门生当众羞辱。

她的眼睛里,竟没有半分真正的、属于惊弓之鸟的慌乱。

太静了。

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风一吹就倒的弱女子。

萧凤栖没有点破,只在心里,极轻地记下了一笔。

"北凉苦寒。"她移开目光,语气依旧淡,"郡主一个金枝玉叶,是怎么熬过来的?"

"回殿下……"赫连昭的声音又细了下去,"全靠父王和兄长护着。"

提到兄长,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垂了垂,声音里那点怯懦,掺进了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涩。

这一回,是真的。

萧凤栖看在眼里,丹凤眼微微一眯。

"听说北凉王战死,太子被俘。"她慢条斯理地开口,一字一句,却都像落在赫连昭心口,"郡主就不恨?"

花厅里的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这是诛心的一问。

钱承跪在地上,竖着耳朵听——他想看看,这质子敢不敢在长公主面前,露半分恨意。

只要她露了,便是"心怀怨怼、归顺不诚",正好拿住把柄。

赫连昭的手在袖中攥紧了。

那一瞬,她几乎要压不住眼底那点淬了霜的寒意。

可她只是茫然地、无措地抬起眼,那双含泪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水汽,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动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恨?我……我不知道。"

"父王常说,败了就是败了,怨不得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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