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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凉战神装柔弱质子入雍,被监国长公主“看押”,两人互相拆台,双双掉马甲、双双心动。》

1. 入京

楔子

后来满京城的人都记得宫变那一夜。

他们原以为那个北凉来的质子,是个风一吹就倒、连抬头都不敢的病弱花瓶——直到她抬手,拔剑。

银甲之上,半张银面具,那双素来含泪的眼睛,冷得像北境不化的霜。她一人一剑,挡在长公主身前,万军辟易。

那一日,世人才知道,他们轻贱了一整年的“宁安郡主”,有个令整个北境闻风丧胆的名字。

霜刃。

大雍,京城,朱雀门。

暮春的风裹着杨花,扑在人脸上,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凉。一辆青布为帷的马车,在数十名披甲雍兵的“护送”下,停在朱雀门外三丈处。车辕上插着一面褪色的旧旗,“北凉”二字被风沙磨得发白,在风里有气无力地卷着。

这是北凉降表递上之后,送来的质子。北凉昭阳公主,赫连昭。

“到了。”车外传来一道傲慢的声音,靴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车轮,“北凉的公主,下车吧。我大雍的规矩,外邦降臣入京,得在朱雀门前跪迎,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免冠去服,以表归顺之心。”

说话的是鸿胪寺少卿,姓钱,是当朝丞相梁崇的门生。他身后,城门校尉抱着刀,一众兵卒哄笑似的应和,目光在那辆寒酸的马车上打转,像在看一件稀罕的战利品。

车帘被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掀开。先探出来的是一截瘦得过分的手腕,腕骨分明,仿佛一折就断。紧接着,一个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扶着车辕下了车。她很年轻,约莫二十出头,身形纤细,风一吹,那身宽大白裙便空荡荡地晃。眉眼清丽,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那种白,唇上没有一点血色,只一双眼睛生得水润,像含着两汪将落未落的泪,看着怯,却空濛濛的,读不出底。

她下车时脚下一软,像是要栽,脚尖却在落地的一瞬一挪,把那股要倒的力道卸了个干净——快得没人看清,只当她是扶住了车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却在触到木栏的刹那极自然地蜷了蜷拇指,将那截虎口上、一层不该属于深宫公主的薄茧悄没声地掩进了袖中。随车的小侍女惊呼着去扶,她借势站稳,声音细弱蚊蚋:“我没事。”

抬头看了一眼巍峨的朱雀门,又飞快垂下眼,怯生生道:“这位大人,要我行礼……可这城门之外,并无天子。”

钱少卿眉头一皱:“放肆。天子便在宫城之中,你跪的是大雍,是天朝上国——”

“大人息怒。”赫连昭慌忙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是个不懂事的,只是……只是听闻,三跪九叩是面君之礼。我若在这城门下叩了,跪的是朱雀门,是诸位大人,是这满城的兵卒——传出去,旁人只当大雍的臣子受得起外邦公主的跪拜。这……这不是折了天子的体面吗?”一番话说得结结巴巴,头始终不敢抬,可那意思清清楚楚。

钱少卿脸色一变。让北凉公主在城门跪他,若被人参一本“僭越受拜、轻慢天子”,他担待不起。他张了张嘴,一时竟被这怯生生的几句话堵在了原地。

便在此时,赫连昭忽然蹙起眉,捂住唇,低低地咳了起来。咳得厉害,肩头一耸一耸,脸上褪去最后一丝血色,整个人顺着车辕软软地往下滑,眼看就要倒在尘土里。

“公主!”

“哎,别、别晕在这儿——”钱少卿吓了一跳,慌了手脚。质子若在他手底下出了人命,“逼死降臣、有辱大国体面”的罪名照样落他头上。他又气又急,只得咬牙挥手,“罢了罢了!一个病秧子,算本官晦气!进城,进城!”

赫连昭被侍女半扶半抱着重新上了车。车帘落下,遮断了外头的光。她靠着车壁,脸上那点怯懦与病气像被一只手抹去,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再睁眼时,那双含着泪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水光,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看不见刃,出鞘时才知道它有多快。

她极快地掀了一线车帘,目光扫过朱雀门:瓮城三道,箭楼两座,门楼垛口设床弩,守卒约三百,号衣是禁军左卫的番号。一一看在眼里,又一一记在心里。她做得自然,仿佛只是个受惊的女子仓皇打量这异国的都城。

马车入了城。京城是真繁华。长街两侧,酒肆茶坊鳞次栉比,朱门高墙连绵不绝,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车马声、人声沸沸扬扬地涌过来。可赫连昭看的从来不是这些。她看见街角最大的那家盐铺,门楣上挂着“梁记”的暗记;看见米行的伙计在往门上贴新价,一斗米的价钱比北凉边关贵了三倍;看见长街上走过的两队巡逻兵,一队是禁军的服色,另一队虽换了便装,腰间却挂着制式的腰牌——那是相府的私兵,竟大摇大摆地巡在天子脚下。

她还听见街边茶棚里两个老者压低了声音在议论。

“……听说了吗?昨儿早朝,长公主又驳了梁相的折子。”

“嘘,不要命了?一个女子,垂帘听政,牝鸡司晨,这天下……唉。”

“话不能这么说。要不是长公主镇着,梁相那群人早把这朝堂翻个底朝天了。先帝去得早,陛下才十六,不靠长公主,靠谁?”

赫连昭放下车帘,指节在车帘上轻轻一叩,没说话。大雍的天,是两拨人在争。一边是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的丞相梁崇;一边是那个替十六岁的弟弟守着江山、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牝鸡司晨”的监国长公主。而她的北凉,她的家国,就是在这场看不见的角力里被人从地图上抹去了。

马车在一座宅子前停下。朱门上方一块崭新的匾额,写着“宁安郡主府”五个字——这是大雍给她的封号,宁安。何其讽刺的两个字。名为府邸,实为牢笼。

赫连昭被侍女扶着下了车,柔弱地、怯怯地,由着鸿胪寺的人将她“安顿”进去。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圈:院墙高逾一丈,角门有兵,廊下的“洒扫仆役”个个腰板挺直、脚下沉稳,是练家子。这些,是梁崇的人。可在她踏入院门的那一刻,后颈的汗毛几不可察地立了起来——还有一道目光,不在明处,不在那些看守身上,贴着高处的檐角落下来,轻得像一片雪,却让她这具曾在万里里去自如的身子本能地绷紧了一瞬。那目光冷静、克制,将这座府邸连同她这个质子一并笼在眼底。

赫连昭没有抬头,只柔弱地咳了一声,由侍女扶着进了内院。她知道,那不是梁崇的人。梁崇的人没有那样的眼神。

深夜,月上中天。内院的门被轻轻叩了三下,两短一长。

“进来。”赫连昭正坐在灯下,手里捧着一卷书,闻声抬起头。

门开了,一个身着青布侍女衣裙的女子闪身进来,反手带上门,快步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点颤:“属下青黛,参见公主。”

赫连昭放下书,亲自伸手扶她:“起来。一路辛苦。”

青黛起身,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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