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记录

《闻香识命》

970. 他不想再藏

回文送到后又过了几日,太医终于到了。知香院一早就忙得像要迎接一位会吃人的客人。

其实太医不吃人。

他只带了药箱、两名随从,还有一张由长安一路护送过来的公文。可那张公文在桌上一摆,整个院子都像忽然记起自己有许多事情要做。

念儿先把讲堂的窗纸检查了一遍,说太医远道而来,不能让风钻进去。

赵馥灵把念儿检查窗纸的事传给小馥,又说自己站在窗边没感到风。小馥才说:“主人,您方才说,窗边还没有风。”

“念儿担心的是万一。”

“依您刚才说的,窗纸并没有破。它大概也不会因为被人担心,就变得更厚。”

赵馥灵忍着笑,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去。

念儿已经把讲堂的窗纸摸了第三遍,指尖沿着纸边一寸寸滑过。她做事认真,只是有时候认真得像在跟一张纸谈判。

翠微在门口摆了两张椅子。

她把椅子摆得很正,又往左挪了一点,再往右挪了一点,最后退后两步端详。

“翠微。”赵馥灵问,“椅子怎么了?”

“一张太医坐,一张王爷坐。”翠微说。

“这样很好。”

翠微看了一眼两张椅子的间距:“若太医的脉案写得不好,王爷可以坐远一点。”

念儿立刻转过身:“太医还没来呢。”

“所以还能改。”

翠微说完,把两张椅子又挪开了一掌。

院里的学徒被念儿吩咐去整理香房,个个都忙得很有精神。忙到最后,最小的孩子抱着一卷竹帘,站在廊下看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把竹帘拿反了,卷口朝里,怎么也展不开。

“你在做什么?”念儿问。

孩子认真地说:“我在跟它讲道理。”

“它听得懂吗?”

孩子低头看竹帘:“目前没有回应。”

“先把它转过来。”

“原来要面对面谈。”

念儿闭了闭眼,伸手替他把竹帘转正。

赵馥灵站在一旁,笑意只在嘴角停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今天不是适合胡闹的日子。

太医一到,长安那些说法便也跟着到了。七皇子耳目有疾,七皇子心性不定,七皇子究竟听见了什么。每一个字都像隔着一堵墙,在院子外头等人开门。

郑君珩坐在桌边,面前仍放着那张纸。

“我怕他问我,听见了没有。”

那是他前些日子写下的话。

纸角被他用镇纸压住,没有再被风掀起。旁边还有他写的另一句:

“等他来,我自己答。”

赵馥灵将一盏温水放到他手边。她从住处带来的星石仍裹在软布里,收在袖中;四张课堂图卡另放一处,没有混在一起。

他抬头看她,眼神安静,手指却在杯沿停了一瞬。

她知道他听不见她说话。

她也知道,这几日他没有假装能听见。别人和他说话,他看口形;她要让他看清楚,就坐在他眼前,把话慢慢说给他看。若需要写字,她便将纸推过去,不替他接话。

院外有脚步声接近。

两名随从先进门,身后是一位穿着深色官服的老者。那老者提着药箱,衣袖收得整齐,走路不急,目光先落在院中,再落到坐在桌边的郑君珩身上。

他看起来比公文上的字年长一些,眉毛很白,眼睛却清明。走到门槛前,他停了一步,抬手向郑君珩行礼。

郑君珩看见了。

他起身,向太医回礼。

赵馥灵也起身,报了自己的身分。念儿站在她身侧,将备好的茶端到桌上。翠微往后退了半步,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像是早已把两张椅子之间的距离算成了某种不能更动的朝廷制度。

太医看了看空着的椅子。

翠微说:“太医请坐。”

太医坐下。

她又看向郑君珩那边。

郑君珩没有坐。

太医察觉了,站起来,往旁边让了让。郑君珩仍然站着,伸手示意他坐下。

两个人互相让了三次。

念儿端着茶,停在两人中间,忽然不知道该把茶放在哪里。她想了想,把茶放到桌上。

“茶先坐。”她说。

屋里安静了一瞬。

小馥说:“主人,念儿今日的待客方式很有秩序。先安顿茶,再处理人。”

赵馥灵垂下眼,假装在整理桌上的纸。

太医似乎也听见了念儿那句话,嘴角动了一下,终究没有笑出来。他重新坐下,将药箱放在椅边。

赵馥灵看向郑君珩。

他看着太医,没有转身,也没有先往自己耳边指。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太医抬头。

太医看他片刻,开口问:“殿下近来可有不适?”

郑君珩听不见。

这句话落在屋里,只有其他人听见。

赵馥灵坐到他斜前方,让他能看清自己的嘴唇,将太医的话重说一遍,又写下要点。太医明白后,把此后每个问题也先写在纸上,让郑君珩读清再答,不只靠辨口形。

他看完,点了点头。

太医又问:“耳中是否常有异响?”

她把问题说给郑君珩看。

他没有拿笔。

“有。”他说。

他的声音清楚,尾音落得平稳。只是他听不见自己说出的那个字。

太医的手停在药箱上,没有立刻接话。

郑君珩看着他,继续说:“那不是耳朵里的声音。”

赵馥灵没有替他翻译。太医听得见,郑君珩也知道他听得见。

屋外这时起了一点风,竹帘轻轻碰了一下门框。念儿回头看了一眼,见窗纸仍妥贴,才收回目光。

太医问:“殿下说的异响,从何而来?”

郑君珩侧了一下头。

他不是在听屋外的动静。那个姿势,赵馥灵太熟悉了。他在辨认气味里的声音,像有人把一段看不见的曲子送到了他耳边。

她看着他的耳后。

他的发丝贴着皮肤,耳后有一点汗。她闻见那一点微咸的气息,喉咙先紧了一下,肩膀也跟着提起来。那味道像夏日走到一半,忽然发现屋里的门还没有关好,外头的热气正一寸一寸往里爬。汗里又带着淡淡的衣料气味,干净、克制,底下藏着一点紧绷。

她嗅到的是汗。

不是恐惧本身。她猜他仍在怕,却没有把猜测当作他的回答。

她把手放在膝上,没有碰他,也没有替他说出他没说的话。

郑君珩的目光在太医脸上停了一会儿。

“有时候,气味会变成声音。”他说。

太医没有作声。

念儿看了看郑君珩,又看了看太医,像是怕自己漏掉了什么。翠微则低头将桌上的茶往前推了半寸。

太医说:“殿下能否细说?”

郑君珩点头。

“花木有声,焚香有声,人的气息也有声。有时很清楚,有时很远。它们不是从屋外传进来,也不是耳朵里凭空响起。”

他说得很慢。

每句话之间,都留着能让人看清口形的空隙。

“我能辨出它们。也会因此听不见真正的声音。”

太医低头看了一眼药箱,没有打开。

“这种情形,从何时开始?”

郑君珩没有立刻答。

他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赵馥灵看着他。她知道这个问题后面还有许多问题。从何时开始,发作多久,是否与身体有关,是否受过惊吓。长安的来信已替他安排好了许多答案,只等他挑一个被放进去。

他可以回答。

也可以不回答。

那张写着“我自己答”的纸,就在桌上。

郑君珩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抬起头。

“我不记得第一次是什么时候。”他说,“我记得自己很早就知道,不该把这件事说出来。”

太医抬眼。

赵馥灵看见他的手指又蜷紧了一点。她想起他这些日子写字时,笔尖在纸上停住的样子。那不是不知道要写什么。是每一个字都要先经过他自己,才肯离开手指。

他现在选择了说。

不是她推他出去,也不是太医把他逼到桌角。

是他自己把藏了多年的话,放到了屋子中间。

太医先诊过脉息,问了疼痛与起居,将听见、看见的情形分开记下。接着,他在纸上写出另一个问题,再抬头问:“殿下,那么今日,您怎么看待自己闻见的那些声音?”

“我不愿再把这件事藏成一句有病。”郑君珩说。

他的声音没有拔高,却比先前每一句都稳。

太医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郑君珩望着他,说:“我闻见的气味会成为声音,我不会再用一句病,把它和我自己一起藏起来。”

这句话落下时,屋里没有任何人立刻接话。

念儿把手里的茶托放到了桌上。茶碗碰着托盘,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她听见了,翠微也听见了,太医也听见了。

郑君珩没有听见。

他只看着太医,像是把自己能做的都做完了,接下来便等那个人回答。

赵馥灵坐在一旁,心口那根绷紧的线没有松开。她只是忽然发现,自己一直屏着一口气。

她把气慢慢吐出去。

* * *

那一刻,星石亮了。

不是从窗外照进来的光,也不是桌上烛火忽然跳了一下。

那光在她的意识里先亮起来。

她眼前的屋子还在,太医、茶碗、桌上的纸都没有变。可另一个地方,一道光忽然穿过实验室的深处,像某颗原本沉在暗色里的星子,终于找到了可以通行的路。

她的手仍收在袖中,指腹隔着布碰到星石。微光透过布缝,一闪便被袖口遮住。石头没有离开她的手边;意识里亮起的,是另一处相应的光。

星石仍旧没有气味。

它只是亮着,安静地亮着,像是一直等到有人把话说出口,才肯回应。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小馥没有像平常那样立刻说话。

意识里的实验室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香柜的边缘浮出细细的轮廓,收发室的门缝下像有月光流过。那道光不是烛火,也不像日光,带着一种明亮而不刺眼的清澈,照到架旁先前A01浮光停过的地方。

一张牌慢慢浮现。

牌面上只有一道简洁的图案,光在图案里流转。牌名清晰地映在她心里。

A02灵性觉醒。

她没有伸手去拿。

那张牌自行落在一方空着的架面上,光便从牌面一路散开,像水面被一滴雨打中,涟漪一圈圈往外推。

星石亮起的同时,郑君珩忽然睁大了眼。

他的肩膀一震。

院外的鸟叫声落进耳里。

念儿重新扶住茶托,茶碗碰了一下盘沿。这一次,那声音也落进他的耳里。

太医的袖口擦过椅背,念儿在一旁轻轻吸气,翠微将手从茶壶旁收回来。那些真正的声音一下子全回来了,清楚得像一群人同时推开门,挤进一间原本安静的屋子。

可另一道声音也在。

檀香的气味在他那里成了低沉的弦音,稳稳地从底下托住所有声响。太医衣袖上淡淡的药材气味化作几粒干净的音符,细而短,落在弦音上方。茶水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上一章 回书目 下一章
[ 章节错误! ]      [ 停更举报 ]
猜你喜欢
小说推荐
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不以盈利为目的
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