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晴天》
两台风扇开到了最大档,呼呼摇着头,还是吹不散小满后厨的甜香。
七月七日,小暑。夜里九点多了,桂花巷的热气迟迟不退,青石板路还在往上返热。
明天上午九点,美食节的烘焙创新争霸赛就要在江城体育馆开场。闻笙这个“全村希望”,趁着周二店休,从下午起就待在后厨,做最后的调试。
操作台上并排摆着八只小瓷碗,每只碗前都立着便利贴,记满了糖度、熬煮时间和青柠汁的滴数。
“第七版……回甘还是重了一点点。”
闻笙系着围裙,眉头微蹙,双手握稳小勺,在雪平锅里顺时针慢慢搅动。糖浆翻着细密的琥珀色小泡。外婆留下的金桂干花,配今年初夏的头道槐花蜜,加一点海藻糖和水,在文火上熬出了香。热气里全是桂花味。
“季主播,再试一口。”
闻笙舀起一点透亮的糖浆,低头吹散热气,小心递到身旁人的唇边。
季迟野坐在操作台旁的高脚凳上,一只脚踩着横档。深灰衬衫的袖口挽过臂弯,领口敞着,碎发被风扇吹乱了,哪还有镜头前西装笔挺的样子。他面前摊着记事本,指间转着一支中性笔。
看着递到嘴边的第八勺糖浆,季迟野眉毛一抽。
暴雨、冰雹、台风,他都播过,轮班加播一整夜预警,也能在镜头前撑住精神。可活了二十八年,没哪项气象观测任务比今晚试糖还惨烈。
他平时连奶茶都选不加糖。过去三个小时,闻笙每回只让他尝勺尖上那一点。可七版试下来,他还是觉得往后三天闻见桂花,大概都得先找杯水。
“来,第八版。”季迟野深吸口气,认命地含住勺子。
温热黏稠的糖浆滑过舌尖,桂花香浓郁分明。
“怎么样?”闻笙屏着呼吸,手指抓住围裙两侧,紧紧盯着他,“糖度我降了百分之二,加了两滴青柠汁锁香。这样配云朵胚,流心能慢慢铺开,切完不会一下淌满盘子……”
季迟野往后靠了靠,眯眼咂吧着嘴,半晌没说话。
中性笔“啪嗒”停在指间。他低下头,望着满脸期待的闻笙,嗓子都有点发飘。
“小闻老板。”
“嗯?怎么了?酸了吗?”
季迟野伸出手指,点点自己的嘴唇,沉痛得像在宣读仪器报废通知。
“实不相瞒……这位试吃员得申请中场休息。再尝下去,恐怕要把第七版叫成第八版了。”
闻笙一愣,放下勺子:“那就不试了,你早说呀。”
他把水往季迟野手边挪了挪,自己另取一把小勺,认真尝过第八版,又翻回前一页记录,圈了两个地方。
季迟野喝着水,见他忽然不说话,还以为刚才那句玩笑开得过了,忙道:“不是不好吃。第八版第一口那个酸味,我最喜欢。”
“我知道。”闻笙没抬头,“可是你不舒服,要告诉我。”
季迟野握杯子的手停了停。
灯光落在闻笙指尖上。那把小勺被他搁到碟边,离季迟野远了些。方才还追着问味道的人,这会儿已经不让人伸手了。
“我怕你着急。”季迟野低声说。
“着急也不能让你替我尝到底。”闻笙说完,像是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把刚才圈出来的地方抄清楚,“第八版我也觉得好。但还得配上糕尝尝,不能只听你的。”
季迟野看着他笑了:“行,主考官。”
歇了半个钟头,最后一小块注好流心的云朵糕端了过来,两人各尝了一口。闻笙先记下自己的意见,才把本子推过去。季迟野在旁边写了“青柠更清楚”,想了想,又在页边添了两个字:【别急。】
闻笙对照两行字,又点了点头。他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火候、克数和评语,绷了一晚的肩膀总算松下来,唇角也弯了。
“好。”他把配方页折好,“就定第八版。”
后厨熄火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最后一锅第八版金桂蜜分装放凉,密封好收进冷柜,明早再装进保温箱;器具和模具也码进了周转箱。总算齐了。闻笙解开围裙,长长舒了口气。
十次塌陷,八版流心,一连熬了几夜的疲惫,这会儿全挂在他脸上,压得眼皮直往下坠。
闻笙趿拉着拖鞋先回了前厅。季迟野端着收拾好的工具箱跟出来,正看见他在靠窗的双人木桌旁腿一软,顺势往长椅上坐了下去。
见他摇摇欲坠,季迟野失笑:“累成这样?赶紧上楼睡。早上八点,我还得开车送你去体育馆检录。”
“唔……就坐一小会儿……”
闻笙仰头靠上椅背,声音里全是倦意:“歇五分钟……就五分钟,我马上上去洗脸……”
季迟野放下箱子,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店里只亮着吧台那盏夜灯,在闻笙睫毛下投出两小片阴影。连着熬夜,他脸色都白了,还无意识地抿着下唇,整个人像快没电了。
没坐一会儿,呼吸就轻了、匀了。五分钟的豪言壮语还没过半,脑袋已经一点一点往下垂。
季迟野静静看着他。
闻笙身子一晃,朝桌面栽了下去。
季迟野已经站起身,迈步过去,在长椅上挨着他坐下。
他没推醒闻笙,只伸手稳稳托住他的额头,顺着下坠的力道,把那颗脑袋揽进肩窝。
“啪嗒。”
闻笙含糊地呢喃一声,在他肩上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角度,沉沉睡去。
呼吸隔着薄衬衫,一下一下拂过颈侧。
季迟野僵住了。搭在膝上的手指收紧,背挺得笔直,连咽口水都不敢。
闻笙的头发软软地蹭着他,奶香里混着新熬的桂花蜜味,近得躲不开。
等那点重量真落下来,季迟野才发现,自己没想过下一步。一只手还扶着闻笙,另一只在膝上攥着;等脑袋靠稳了,才把扶人的手收回来,悬在半空,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闻笙在睡梦里动了一下,额发擦过他的下颌。季迟野把手慢慢落回椅沿,掌心按到一小片毛刺,也没顾得上疼。
只坐五分钟。他对自己说。等人睡稳了,就叫他上楼。
可闻笙的呼吸一匀,那句话便总也说不出口。他看着那排安安静静的睫毛,忽然不舍得让那双眼睛现在睁开。
“喵呜……”
汤圆从吧台后踱出来。那么胖一只猫,脚步轻得没声,走到长椅边,绿眼睛幽幽地打量着季迟野。
季迟野眼睁睁看着它纵身跳上自己的大腿,踩了踩奶,挑好位置,把爪子一揣。
沉甸甸的下巴搁在膝盖骨上,整只猫热烘烘的,半阖着眼,还不忘盯着他,活脱脱一位冷脸监工。
右肩上睡着闻笙,腿上压着汤圆。季迟野一动也不敢动。
店里只剩老挂钟轻微的滴答声。
到凌晨四点,两个多小时过去了。木椅仍旧又硬又凉。
季迟野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右手按在长椅边缘,整条胳膊麻得像有蚂蚁在爬,指尖不受控地抽动,他也没挪。
只要闻笙皱一下眉,或呼吸稍有变化,他就下意识屏住气。好不容易睡熟了,可别把人惊醒。
闻笙靠着他,连睡梦里唇角都微微翘着。就在这一夜,桂花巷外,江城上空也在悄悄变样。
不知何时起,夜空变得格外通透。后半夜,沿江步道上一位收摊的摄影师偶然抬头,手里的三脚架停在了半空。
一条银白光带横过墨蓝的天幕,星尘般的微光铺向高楼背后。牛郎与织女隔河相望,天鹅座的十字从来没有这样清晰。
他顾不上收设备,重新撑开脚架。第一张照片传出去时,配文只有一句:【不是长曝光,先去窗边看。】
一扇窗亮了,接着又一扇。高校里有人披着外套奔向操场,有人在阳台上低低叫醒身边的人。常年笼着水汽的江城,已经很多年没让人看见这样完整的银河了。
【#江城银河#】很快爬上热榜。有人兴奋地问气象局是不是打开了老天爷的抽油烟机,也有人连字都舍不得打,扶着窗框,仰头看了又看。
那道星带映在小满的玻璃上,淡得几乎同路灯光影重叠。它没有照亮长椅上的两个人。季迟野侧着脸,目光还停在闻笙的发顶,连窗外多了多少星星也没去数。
“嗡嗡嗡。”
季迟野裤兜里的加密工作手机震了起来。
他怕吵醒闻笙,赶紧用还能动的左手摸出手机,按下静音。屏幕的亮光晃得眼睛一花。
【人工晴天特别项目组】的未读消息,已经跳到了【99+】。
周正远接连甩来夜空监测照片,后面紧跟着一串感叹号:
【周正远:季迟野!!你到底干了什么?!你们在干什么?!比赛不是今天上午吗,他还没睡?![大哭][怒火]】
【萧岚:不仅是银河。几个站点的变化都很平稳,笙指数估算值维持在+8.5附近。他今晚应该很安心。具体发生了什么,等你说明,别让我们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