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クロ（Kuro）后援会"的LINE群组里，突然弹出了一份新文件。

准确地说，那不是什么正经文件，而是一张用手机拍下来的、画质非常感人的A4纸照片。照片的边角还因为镜头手抖而显得有些糊。纸的最上方，是用彩色马克笔手写的几个大字，标题格外醒目："クロ的健康守护计划！"

标题底下，用歪歪扭扭的稚嫩字体列着一排触目惊心的项目：

打针！

做手术！

剪指甲！

梳毛！

吃药！

每一个项目的后面，都特别用力地画了三个鲜红的感叹号，仿佛在宣告这些事情的严重性和紧迫性。

"网上的宠物论坛说，作为一只家养猫，这些都是必须要经历的流程。"优花放学后就直接跑来了我家，她把书包一扔，整个人趴在书桌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看，"兔子姐姐，你作为监护人，安排了没有？"

"疫苗已经预约在下周三下午了。"我合上笔记本电脑，平静地汇报进度。

"哎……"优花原本高涨的情绪瞬间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塌下去了一截，下巴磕在桌面上，"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发现这些重要事项的呢。"

不过，她这种失落的情绪仅仅维持了两秒钟。两秒后，她又精神抖擞地弹了起来："那我下周三要一起去！我负责在候诊室里守着它的箱子，不停地跟它说话，它只要听见我熟悉的声音，就肯定不会害怕了。"

我看着她那张充满保护欲的脸，在心里默默地反驳：宠物医院里到处都是陌生的狗叫声和消毒水味，它本来就已经吓得要死了，如果你再在旁边叽叽喳喳，它听见你的声音只会觉得更加烦躁和害怕。

但这句话我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用一种更理性的方式表达了出来："行，你可以跟去。但你的任务是负责在候诊室的椅子上坐好，除了突发状况，绝对不允许碰它的航空箱。"

周三带它去医院用的那个航空箱是新买的。

考虑到猫咪在陌生环境下的应激反应，我特意挑选了那种可以从顶部直接掀开盖子的款式。为了把它弄进这个充满塑料味的陌生箱子里，我付出了整整一罐金枪鱼罐头。

到了宠物医院的候诊室，气氛立刻紧张起来。

一只体型壮硕的柴犬正隔着主人的帆布袋，冲着クロ的航空箱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吼声。クロ也不甘示弱，它蜷缩在箱子的最深处，隔着网格门狠狠地瞪回去。它的尾巴在狭小的箱子里烦躁地甩动，拍打在塑料箱壁上，发出清晰的"砰、砰"声，像是在敲战鼓。

优花坐在候诊室冰冷的长椅上，两只手死死地压在膝盖底下，坐姿端正得像是在上校长亲自巡视的公开课，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进了诊室，医生和护士的动作十分熟练。

护士先是把它从箱子里拎出来，放在了冷冰冰的不锈钢体重秤上：两公斤六。

接着，医生开始进行常规检查：翻开耳朵用手电筒照、掰开嘴巴看牙齿的咬合和牙龈颜色、用手指在肚子上仔细摸索有没有肿块、最后顺着脊背的骨骼一节一节往下按压。

整个过程中，クロ相当不配合地缩成一个黑色的、僵硬的方块，喉咙里发出压抑得很低的呼噜声和威胁性的哈气声。

"耳朵很干净，没有耳螨感染的迹象。"医生一边在病历本上记录，一边给出专业评估，"不过体重偏瘦，回去以后要注意营养搭配，好好喂。今天先打三联疫苗最后一针。等再过一个月，它的月龄和体重都达标了，就可以带过来预约做手术了。"

"什么手术？"优花紧张地问。

"它是女孩子。"医生把クロ翻过来看了一眼它的腹部，语气温和地解释，"是做避妊手术，也就是绝育。母猫的手术比公猫要麻烦一些，因为需要在肚子上开一个小切口。手术后恢复的时间也会长几天，戴伊丽莎白圈的日子也会相应延长，你们家属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和护理工作。"

到了真正打针的环节，需要两个护士一前一后地按住它。

针头甚至都还没有完全扎进皮肤里，它就已经先发制人地惨叫了起来。那声音异常尖锐、凄厉，充满了对人类暴行的强烈控诉。这声惨叫的穿透力极强，就连候诊室里那只一直低吼的柴犬，都被震慑得安静了整整一秒钟。

从诊室出来的路上，クロ在航空箱里一动不动，甚至连粗重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优花一路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往网格门里看了三回。

"兔子姐姐，它是不是生气了？"优花小声地问。

"不用管它，它自己会好。"

当天晚上，优花在"クロ后援会"的群里发了一条声泪俱下的动态："クロ今天在医院打了针！明明挨针的是它，可是最后哭了的人是我！它太可怜了！"

底下配了一张她自拍的照片，照片因为手抖糊得一塌糊涂，只能在画面的角落里，勉强认出クロ半只黑色的、充满怨念的耳朵。

医生说的那场手术，被我排在了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六。

因为那周末我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在家观察它的术后反应。

手术前一天晚上的十点，我准时收走了它的水碗和饭盆。优花得知后，在群里疯狂刷屏，连发了三条信息：

"クロ明天早上不能吃早饭了！"

"对不起！"

"对不起！"

最后那条"对不起"显然是对着猫说的，但她找不到猫的账号，只能发在这个只有人类的群里。

周六下午，我去医院接它出院。

它被关在留观室的铁笼子里，脖子上戴着一个硕大的、透明的伊丽莎白圈。麻醉药的药效显然还没有完全过去，它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垫子上，粉色的舌头从嘴角无力地搭出来一小截，眼睛半睁半闭着，瞳孔还没有完全聚焦，护士给它和它的输卵管摆拍了一下发给我。考虑到优花还未成年，我就只保留在自己的相册里，没发给她。

优花本来周六上午死活要跟着来的，但在周五晚上被我严厉地拦下了。

我的理由很充分：宠物医院里有太多不可控的大型犬，她上次已经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紧张。这是我自己制定的规矩，安全第一。

回到家之后，麻药终于退干净了。它醒了过来，也正式开始跟脖子上那个塑料圈较劲的悲惨日子。

因为视线受阻，它开始频繁地倒退着走路，结果就是不断地撞上门框和桌子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它习惯性地想低头去舔理自己的毛发，结果塑料圈的边缘无情地磕在它的下巴上，让它着实受挫；它试图从沙发跳到平时的领地茶几上，起跳的力度和抛物线路线在脑子里算得完美无缺，唯独没有把脖子上多出来的这个圈的阻力算进去。

阿姨手里拿着抹布，站在客厅里，看着它像个盲头苍蝇一样跌跌撞撞地撞了整整一个下午，忍不住叹了口气，念叨了一句："真是可怜见的，这得造多大罪啊。"

转过头，阿姨又非常务实地向我提出建议："小姐，这个圈吃饭喝水的时候肯定会弄脏，估计也不好洗。咱们是不是得再去买两个备用的，方便换洗？"

咦？我还真没想到这个，所以我和阿姨说好主意，拜托她出门顺便买一下。

它并没有在挫折中沉沦，而是用了三天的时间，完成了对人类的精准复仇。

第一天，阳台窗台上那盆我养了很久、长势喜人的多肉植物，被它看似不经意地一屁股推了下去。花盆碎裂，黑色的营养土洒了满满一窗台。

第二天，我常用的那个玻璃水杯，明明已经被我刻意挪到了书桌角落最里面的安全位置。它硬是戴着那个笨重的圈跳了上来，用肉垫颇为精准地把杯子往外拨了两厘米。虽然杯子并没有掉下桌子，但它拨完之后，回过头，用一种非常冷漠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慢吞吞地跳下桌子，走了。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我不是拨不动，我只是在警告你。

于是，我的手账上又无可奈何地添上了一行：

多肉植物，一盆，阵亡。

术后安抚兼赔罪罐头，两个。

一周后，带它去医院拆完线，那个折磨人的伊丽莎白圈终于被摘掉了。保护肚子的衣服也去掉了。

重获自由的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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