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菖》
从凤家出来的时候,优花还在兴致勃勃地讲那只猫。
"哥哥,クロ今天肯让我摸它的脑袋了!"优花走在他前面,张开双臂,踩着人行道边沿一条窄窄的线保持平衡,"摸了整整三下!"
"嗯。"
"兔子姐姐说,要等它自己觉得我没有威胁了,它才会主动来找我。"优花学得一本正经,"还说不能一直盯着它看,那样它会害怕。也不能手心朝下,手心朝下是要抓它。"
幸村精市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半步。
"你记得倒清楚。"
"那当然!"优花得意地扬起下巴,"兔子姐姐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住了!"
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幸村没有再说话,脑海里却自动回放着刚才站在凤家玄关的那几分钟。
"凤,这段时间,优花和这只猫,都麻烦你了。"
"不麻烦。说实话,猫比人好养多了。"
猫比人好养。
他当时笑了,笑完才慢慢觉出不对味。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安静,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件跟她毫无关系的事。可越是这样平静,他越觉得那句话是冲着他来的。
他今天那几句试探,她接住了,然后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路过十字路口,他停了一下,等优花从边沿上跳下来。
他很少被人这样不动声色地挡回来。他习惯了说话的时候,对方认真听着的姿态,习惯了温和的笑意底下,那份别人察觉不到的掌控。可凤千雪那个人,从来不吃这一套。
晚上十点,优花已经回房间睡了。
幸村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原本该整理明天训练用的资料,指尖却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滑了很久,最后停在了和凤千雪的聊天界面上。
他往上翻。
"优花说クロ今天会击掌了,是你教的那只手。她让我务必向你汇报。"
凤:"嗯。"
"她这周末想去看猫,我送她过去,方便吗?"
凤:"可以。"
"上次你说想找的那本弓道部译注,我托人问到了。改天带给你。"
凤:"好,谢谢。"
幸村盯着那三个回复,看了很久。
嗯。可以。好,谢谢。
每一个字都正确,每一个字都无可挑剔,每一个字也都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一点可以继续往下接的地方。像一扇关得严丝合缝的门,连条缝都不留。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会一条一条给对方发消息的人?
他从来不是话多的人。在球场上是,在场下也是。他习惯了等别人先开口,习惯了坐在高处,看棋盘上的人落子。可在这段对话里,他成了那个不停落子的人,而她,只是偶尔抬一下眼皮,表示自己还醒着。
他继续往上翻。
夏天造浪池那回是偶遇。散场后,他在Line上补了一句,说:“优花今天晒得够呛,下次出门前会记得让她多涂点防晒。”她回了一个字:"好。"
十月下雨的校门口那回也是偶遇。他淋了一路回去,晚上在Line上发了一句:“今天这雨来得真不是时候。”她回:"哦。"
再往前,是更短的句子,更少的字。后来,他说的越来越长,她回的越来越短,短到最后,只剩"嗯""哦""是吗?"三个词轮着来。
幸村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忽然想起今晚优花复述的那些话。
"必须给它一条退路,它才敢试探着留下来。"
"手心向下,是捕猎者的姿态。"
"不要一直盯着它看,直视就是威胁。"
这些话是说给猫听的。可幸村听着听着,却觉得每一句都像在说凤自己。
那只叫クロ的黑猫,胆小,警惕,被优花追着跑,却愿意待在凤脚边。因为它确认了凤没有威胁。凤不追它,不盯着它,凤给了它退路。
凤千雪这个人,跟那只猫,有什么两样?
她也是警惕的。她坐在图书馆最里面的位置,坐在教室的角落,坐在一切不显眼的地方。她看人从来不是直勾勾地看,而是用余光,用那种猫一样的、安静到近乎消失的注视。他见过她很多次,每一次都觉得,她在看着什么,在评估着什么,却从来没有把那份评估暴露在脸上。
她在观察,一直在暗中观察。
观察他,观察柳,观察每一个试图走近她的人。像一只蹲在暗处的猫,不动声色,却什么都看得见。
谁越界了,她就把谁划出去。
幸村想起那晚在凤家,他扫了一眼客厅,看见了沙发与墙壁之间那道退路缝隙,看见了窗台下靠墙排成一条直线的猫窝、猫碗、抓板。他当时以为那是习惯,现在想来,那也是她的领地。她把一切安排得清清楚楚,谁该在哪,什么东西该在什么位置,边界画得比球场上的线还要分明。
而他,偏偏一直在越线。
他那几句试探,什么"金屋藏娇",什么"教得很好",哪一句不是在探她的底?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藏在那副温和的外壳底下,可她大概早就看穿了。她看穿了他,然后不声不响地,把门关上了。
可优花不是。
优花想靠近クロ,就直接蹲下去,把手伸给它,把喜欢掏出来给它看。她不试探,不绕弯,不藏任何东西。所以クロ愿意从沙发底下出来,愿意把脑袋搁在她手背上。
凤对优花也是这样。教她蹲下,教她伸手指,由着她天天来,由着她给猫起名字,由着她在群里发那些战报。优花踩着她的边界走,却从来没有被她划出去,因为优花压根没想过试探她。
他活到十七岁,论手段,论耐心,论读人,哪一样不比一个小学生强?
可他偏偏学不会优花那种笨。
他习惯绕。绕是掌控,是留余地,是进可攻退可守。可凤千雪不吃这一套,她只吃直的。
他羡慕优花。羡慕得有点不是滋味。
那声"嗯",那声"哦",那声"是吗",就是她关门的动静。
幸村重新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安静的头像。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凤千雪这个人,不喜欢被人试探。
试探对她来说,就是把手心朝下,就是盯着她的眼睛看。她不会发火,不会说难听的话,她只会安安静静地往后退一步,退到她觉得安全的距离,然后,再也不主动靠近。
而他幸村精市,偏偏是个习惯了试探的人。
他在网球场上试探对手的底线,在部活里试探每个人的性格。他用温和的外表做掩护,把每一次接触都变成一次不着痕迹的摸底。这一套在他过去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失手过。
直到遇见凤千雪。
他忽然有点懊恼。再这么下去,好感度要掉光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开始,把这种东西叫作"好感度"了?他什么时候开始,想要一个人的喜欢了?
他活了十七年,向来只有别人想讨他喜欢的份。
他想起那个夏天,造浪池边,她蹲在水边看优花玩水,阳光照在她身上。想起十月校门口,她一个人站在阴影里,安安静静。想起刚才,她站在玄关里,看着优花和那只黑猫互动,说"猫比人好养多了"。
她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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