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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穷云起》

19. 第19章

次日醒来,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光,直直地打在脸上,刺得我睁不开眼。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却再也睡不着了。懒懒地瞥了眼手表,竟然还不到九点。一天比一天早,我的生物钟好像在慢慢调整。

手机一开机,散心团微信群通知一条接一条地往外弹,都是交代今明两天的活动安排、集合时间、注意事项。我回了个“收到,谢谢”。

小鹿紧跟着发了一条:“哟,冷姐今天好早。看来昨晚睡得不错,牛奶效果杠杠的~”

昨天还被松鼠整得哭唧唧的陈小兰,今早又满血复活:“真早啊,太阳都晒到屁股了。”还附送了“属实没想到”的表情包。

丁叮@陈小兰:“五十步笑百步。”又补了句,“看看差距。”接着,贴了张图片,是酒店健身房,主图是一边打游戏一边蹬车的丁叮,背景图是跑步机上的周叙。

他发梢挂着细碎汗珠,浅灰色背心和同色系短裤,被汗水浸湿一大片,贴在身上,把身形衬得格外分明。隔着屏幕都能感知到肌肉的力量,不是那种夸张的健美型大块头,而是宽肩窄腰,薄肌坚实舒展,恰到好处。

我很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原来他不止长得出挑,连身形都这么优越,要是能上手摸摸就好了。

就在我拿内分泌失调当借口的时候,陈小兰发了个花痴表情:“行走的荷尔蒙啊!”

好吧,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小鹿出于职业本能,关心地@了周叙:“哥,海拔高,悠着点。”

大家都以为这条消息不会有回音,没想到过了十多分钟,周叙回了个:“好。”

陈小兰甩了个“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的表情包。

快到中午饭点,小鹿催大家赶紧吃饭。吃完饭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老赵和赵姐老早就吃好车上等着了。

我和陈小兰吃的慢,等我们二人到的时候,小罗正在后备箱那儿塞行李,见我来,喊了声“冷姐,好了”。小鹿正在电话,大概是跟纳帕海营地核对信息。老赵、赵姐、丁叮和周叙都已经在车上。

马杰靠在七座车的车门上,嘴里嚼着薄荷糖,精神头看着不太像熬过夜的,看来昨晚赢得挺轻松。见我走近了,还扔过来一袋薄荷糖:“顺路给你带的。”陈小兰起哄:“哟,马杰哥,这么多人,怎么就光给冷姐带啊?”

“个个生龙活虎的,就她耳鸣。不给她给谁?”说完,他直接坐进了驾驶位,放下车窗,对我抬了抬下巴:“今晚别忘了。”

“看到没?一个职业选手要我这个业余跟他切磋?!他是打算逮着我一个人薅了。”我掂了掂薄荷糖,递给陈小兰,“糖是甜的,晚上就得还。你要不要?”

陈小兰闪过身,钻进了车:“那还是算了。”

——

车沿着G214往北开,过了小中甸,草甸越来越开阔。路边一大群矮脚马在啃枯草,有的直接上了车道。车不得不慢下来,几乎是一点点蹭过去的。不远处,一匹长相周正的矮脚马踱着小步,眨巴着大眼睛四下张望,一副“我是真命天子”的傲娇模样。它四肢紧实、胸宽背平,一身栗色被毛跟绸缎似的,在太阳底下亮得发光。

我降下车窗,指着它:“你们看,这马一身腱子肉,眼神还这么勾人,一看就不一般。得多少钱啊?”

“看这血统,应该要二三十万吧……”小鹿顿了下,像是突然回过味儿,哈哈大笑起来,“硬朗?勾人?冷姐,你连动物都不放过?”

完了完了,上午那张照片太上头,脑子还没转回来,一看到有肌肉的,嘴就没把住门。我赶紧找补:“说什么呢?!我是——我是担心它来碰瓷……”

小罗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认真地接话:“冷姐,这马不会碰瓷的。藏族老乡的马都散养,路上见了车自己会让,比人还守规矩。”

我“哦”了一声,看着慢慢散开让路的马群,佯装淡定地关上车窗。我瞥了周叙一眼,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把书翻开了,低着头,没接话。我拿起手机当镜子照了照,对着屏幕里的自己嘟囔:“反派死于话多,叫你话比反派还多。”

接着,车拐进一条碎石路,进入了藏民村落,两边是低矮的藏式石墙。小鹿指着墙上贴着的一片片黄褐色的东西,说这是晒着的牦牛粪饼。我好奇地问,晒成饼干什么用,难道要收藏起来?小鹿笑了:“在草原上,这东西可宝贝了。有吉祥富足的寓意,乔迁新居、办婚礼,都要摆上一袋。还能做藏香入药,安神的。现在还有人拿来做水杯、纸张,搞文创。”

又开了一段路,前方视野开阔起来,出现一大片深棕色屋顶的度假木屋,有的连排,有的散落在草甸上。

停车场已经有营地服务员候着,见我们下车,用藏语问候了一句“扎西德勒”,然后帮我们把行李送到房间。

陈小兰下车后,深吸了一口气,感叹这里空气真好,视野也开阔。又像想起了什么,环顾四周,冲到周叙身边急切地问:“哥,程然姐呢?她什么时候到?”这个问题我和小鹿也想问。

我们不约而同地朝周叙那边看过去。

他靠在车门边,看了一眼手机,视线越过我们,落在草甸尽头的雪山上:“不清楚。”

陈小兰挠了挠头,有点小失望:“你能微信问问吗?昨天忘记加微信了,不然我就自己问了。”

周叙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矿泉水,拧上瓶盖,才说:“她这人说要来,就铁定能来。”

——

星空木屋建在草原的缓坡上,正对着石卡雪山。我的房间在最东头。推门进去,暖气把松木的味道烘出来了,比外面更清冽浓稠。正面那面墙全是落地窗,纳帕海就铺在窗下,枯水期的湖面缩成一条银亮的带子,草甸黄绿相间,一直铺到雪山脚下。

落地窗外站着几只羊驼,顶着一头蓬蓬乱毛,歪着脑袋看来看去,嘴里还在嚼枯草。我坐在窗前的藤椅上发了会儿呆,直到那只羊驼打了个响鼻,才回过神来。行李还没拆,人已经先躺到了床上。

本来只想眯一会儿,不知什么时候真睡着了。再睁眼,窗外天光已经暗了一层,大概四五点的样子。摸过手机,先拨了我妈的电话,嘟了几声,还是没接。我发了条信息:“什么情况?”

吃饭摸鱼群有人冒泡:“哎,听说没,咱部门要大调整,这回动静可不小。”底下跟了一句:“她不就一个副总,还能翻出什么浪来?”再往下翻,没人接话。

我退出来,犹豫了下,还是私信了吴明明:“老家什么情况?”他秒回:“还在开会,不让说。”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散心团群倒是热闹,小鹿大概两小时前喊了一嗓子:“天幕这边,会玩掼蛋的快过来,组队了。”底下回了一串表情包,我看着那些热闹的头像,愣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翻了件外套,推门而出。

夕阳斜斜擦过石卡雪山的雪顶,给白顶镀上一层金边,也把整片依拉草原的枯草甸染成通透的琥珀色。远处环湖的砂石路上,牧民侧坐在鞍子上,手里松松挽着缰绳,没刻意催马,就顺着马的步子慢慢晃。三四条黄黑相间的牧羊犬包围在羊羔群后方,熟门熟路地赶着羊群。

我站了一会儿,等胸口那团闷了很久的东西松了松,才深吸一口气,往天幕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就听见丁叮的嗓门隔着半个草甸传过来:“你到底会不会打!”

走近了才看清。四个天幕看似散落,实则规整地围着中间的大篝火场地,呈半包围状。几个营地服务员正在摆弄烤肉架、布置桌椅,做着各种准备工作。

每个天幕底下摆着一张四方桌。老赵和赵姐跟两个老太太凑了一桌麻将,老赵难得脸上有点笑意,大概是摸到了一手好牌,赵姐在旁边替他紧张,比他自己还上心。丁叮和陈小兰那桌掼蛋吵得最凶,陈小兰被丁叮嫌弃了一通,一赌气,牌也不好好打了。对手是一个黄头发帅哥和一个高丸子头美女。见对面自己先吵起来了,他俩倒乐得清闲,喝着啤酒,慢悠悠地出牌,偶尔还帮对面分析两句。

靠湖边那顶天幕安静些。小鹿、马杰、小罗围着牌桌,三个人都板着脸,盯牌盯得眼珠子都不转。马杰对面坐着个女人,牌扣在桌上,桌上摆着一杯红酒,正低头点烟,输赢跟她没关系似的。她背对着我,上身穿着黑色亮片毛衣,下身黑色皮裤,锁骨上闪着光的灵蛇项链,不用看脸我也认出来了——程然。

斜后方的折叠椅上坐着周叙。他半躺着,手边一杯白开水,左手夹着烟没点,右手拿着手机,两条腿敞着,整个人懒洋洋的。见我走过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那张空着的折叠椅。我走过去坐下。

他好像很忙,一直在收发信息,偶尔飘过来几个词,什么“贝塔系数”“对冲”“隐含波动率”,我一个也听不懂。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机,从他身侧小桌上端起一小碟樱桃,递过来:“刚睡醒?”我拿了两颗,头还有点懵,只嗯了一声。

他手机又亮了,微信弹出来,他看了一眼,关了。过一会儿又弹,又关。第三次弹,他看也没看。最后,电话直接打过来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对方是个女声,声音甜,软得有点发腻:“叙哥,没别的意思,我这不是要申硕嘛,昨天跟阿姨吃饭,她让我跟你咨询下。”

周叙看了我一眼,清了清嗓子:“这个我不太清楚,你问问别人。”

“你不是都读博了嘛,怎么会——”

“保送。”

“哥,也不一定是流程问题,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想跟你当面聊聊——”

“不确定。”

“昨天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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