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听说我死了》
研究员和录音师对视一眼,各自低头翻本子,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领队清了清嗓子,凑到江逾白身边,压低声音:“江总,老方那边……回去之后我跟他谈谈。”
“不用谈了。”江逾白语气淡淡的:“项目组不要他。”
领队愣住:“那后面的拍摄……”
其实真正重要的不是后面的拍摄,摄影师多得是大不了可以换人。但听说这个姓方的摄影师是集团哪个大股东的亲戚,领队不想得罪人。
“换人。”江逾白摸出手机往边上走了两步,领队听不清打给谁的,只知道电话打了不到一分钟,江逾白走回来,朝他点了下头:“明天下午新的摄影师到,这两天先拍空镜和静物,不拍人。”
领队见此,不好再说什么,连忙应下,转身去协调其他人的工作。
谈之给老太太换了新的布,重新往竹筒里插了几把蜡刀备用。老太太安下心来,低头蘸蜡,继续画她没画完的蜡染。
做完这些,谈之直起身往门口走。江逾白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合作社。
巷子里比屋里暗些,日头已经偏到西边山头上了,光线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几条长长的金线。谈之走到巷子拐角处停下,背抵着石墙,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腹上沾着没擦到的蜡,黄澄澄的一点,嵌在指纹里。
江逾白站在他面前,没说话,把他的手拉过来,拇指在那点蜡渍上蹭了蹭,蹭不掉,便从兜里摸出纸巾,沾了点矿泉水瓶里的水,一点一点给他擦干净。
谈之任他擦着,垂着眼,睫毛盖住了大半表情。
“我是不是太冲动了。”他闷闷地开口:“又给你添麻烦了。”
江逾白把纸巾团了揣进兜里,道:“不冲动,你做得对。”
“可他是项目组的人,是你请来的。”
“我请他来是拍东西的,不是来欺负人的。”江逾白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另一面墙上,和谈之面对面,“谈之,你护着阿婆没错。那件衣服是她的嫁妆,也是给孙女的嫁妆,你比谁都清楚。换了我,我也会那么做。”
谈之抬起头看他,眼睛是亮的,直直地看着江逾白,“你不觉得我小题大做?”
江逾白没有半点含糊:“不觉得。”
“你不怕我把你的人都得罪光?”
江逾白短促地笑了声,“谈之,你得罪的是不尊重你的人。这样的人,得罪光了并没有什么坏处。项目组里谁不尊重你,就是不尊重项目,不尊重这个项目的人,我又留着干什么?”
谈之盯着他看,忽然别过脸去,嘴角弯了弯,又压了回去。
两人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直到小韦从巷子那头探出头来喊:“谈之阿哥!逾白阿哥!韦嫂子说下午在她家吃饭!”
谈之答了声“好嘞”,喊了江逾白,然后转身往韦嫂子家里走。
江逾白低下头,搓了把脸。
巷子里传来谈苗清脆的笑声,小姑娘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手里抓着一把野花,花瓣上沾着露水,粉粉白白的。她看见江逾白站在墙角,跑过来仰着头,也学着小韦的样子叫他:“逾白阿哥,你站这儿干嘛?吃饭了!”
“好。”江逾白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你摘的花?”
“嗯!给阿妈的!”谈苗把花举高了给他看:“好看吗?”
“好看。”
“那我也给阿哥摘一朵!”小姑娘转身就要往路边跑,被江逾白一把拽住了后领。
“刚刚不是送过叶子了吗?先吃饭,吃完饭再摘。”
“哦——”谈苗拖长了调子,拉着江逾白的手往韦嫂子家走。江逾白任他拉着,步子放得很慢,迁就着小短腿。
韦嫂子家就在合作社后面,堂屋不大,摆了一张圆桌,桌上铺在红白格子的塑料布,碗筷已经摆好了。韦嫂子和几个妇女在厨房里忙活,小韦端着一盆汤从灶台边过来,看见江逾白进来,打了声招呼,把汤放在桌上。
饭还没好,江逾白在凳子上坐着,和谈苗玩了会儿。韦嫂子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招呼大家坐下。
陈雁梅不在,谈之便坐在谈苗旁边,给她夹菜、擦嘴。江逾白坐在他另一侧,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给谈苗递个碗,或者把谈之夹不到但谈苗又想吃的菜夹到碗里。
桌上领队和研究员一边吃一边聊上午拍的素材,韦嫂子在旁边补充细节,小韦时不时插一两句嘴。谈苗扒完碗里的饭就坐不住了,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院子里去追鸡玩。
谈之扒拉着碗里的饭,感觉江逾白把什么东西搁到了他手边。他低头一看,是片叶子,红的,完整的一片,叶脉清晰。
“你……”
谈之正想说你怎么也爱捡垃圾了。
“刚才在巷子里捡的。”江逾白语气平常得很,继续夹菜吃饭。
谈之撂下筷子,把叶子翻过来看了眼,背面用铅笔写了几个小字,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之之收”。
他愣了下,转头看江逾白。
后者面不改色地喝汤,放下碗,拿纸巾擦了干净嘴,偏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坦坦荡荡的,什么别的意思都没有,可偏偏让人心跳快了半拍。
谈之把叶子捏在手心里,低下头继续扒饭。耳尖红了,筷子夹菜的时候夹偏了一次,夹了个空。
“阿哥你夹什么呢?那儿没菜。”谈苗不知什么时候跑回来了,凑在他胳膊边上探头探脑。
“玩你的。”谈之把她往椅子上按,把叶子飞快地塞进了衬衫口袋里。
江逾白把他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低头端起汤碗,遮住了嘴角那点压不住的笑意。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山里的夜来得快,前一刻还是满天橘红色的晚霞,后一刻就像有人把灯拧灭了,只剩下头顶几颗稀稀拉拉的星子。
韦嫂子送到门口,手里还拿着手电筒,硬要塞给谈之,嘴里念叨着山路不好走,谈之推了两回推不掉,只好接过来。
谈苗吃完饭在院子里追鸡追得满头大汗,出门的时候还蹦蹦跳跳的,一手拉着谈之,一手拉着江逾白,嘴里叽叽喳喳说着明天还要来韦嫂子家看小鸡。走了不到半里路,声音就小了,步子也慢了,整个人往谈之身上黏。
谈之低头一看,小姑娘眼皮耷拉着,脑袋一点一点的,辫子也歪到一边去了。
“苗苗。”谈之蹲下来。
谈苗含含糊糊应了声,身子往前一栽,正好栽进他怀里。江逾白把她抱起来,手肘兜着腿弯往上颠了颠。小姑娘趴在他肩头,没两分钟就睡熟了,呼吸又轻又匀,热乎乎地扑在他颈窝里。
谈之走在他旁边,手电筒的光照着前面的石板路。他一看江逾白手里还拎着自己的布包,包带太长,在腕上绕了两圈。谈之伸手去接:“给我吧。”
“不重。”江逾白说着,还空出一只手虚虚搭在谈之胳膊肘下面,怕他走不稳。
两人没怎么说话,但耐不住人多,夜路也走得热闹,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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