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拾荒,不记洪荒》
大学的老图书馆,清晨六点,馆内尚空无一人。
杨戬带着一人一猴,自侧门悄无声息闪入,熟门熟路穿过层层书架,避开三处监控死角,在一面平平无奇的墙体前驻足。他屈指叩击墙砖,三响,再两响,节奏诡秘。
墙面无声裂开一道细缝。
缝后,是另一方天地。
不见日光,亦无窗牖。四壁通天黑木书架层层叠叠,堆满泛黄卷轴、竹简、龟甲与蒙尘古青铜器,一排又一排,宛若一座被时光深埋的古墓。几盏烛火悬于半空,无风自摇,将满室映照得明明灭灭。空气里漫着墨香、陈纸朽味,还掺着一缕极淡的气息,分不清是檀香还是药香。
书案之后,端坐一位老者。
他面容清癯,灰白长发以木簪束起,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道袍。垂首执竹笔,在竹简上缓缓落字,笔尖行云流水,仿佛全然不曾察觉来客。
杨戬整了整衣襟,上前一步,规规矩矩拱手行礼:"师父。"
老人 —— 玉鼎真人 —— 未曾抬头。
"来了。" 他话音平淡,仿佛一切早已知晓,"坐。"
三人静静立在书案之前,无人落座。
玉鼎写完最后一字,搁下笔,才缓缓抬首,目光自三人脸上缓缓扫过,最终落于杨戬身上,静静凝望许久。
"说吧。" 他端起茶盏,"又惹什么祸了?"
"…… 师父," 杨戬斟酌字句,缓缓开口,"昨夜,我们被人追了一整夜。"
"嗯。" 玉鼎轻吹茶沫,"追你们的,是何等模样?"
"各样都有。" 化形少年 —— 孙悟空抢先开口,语气里还残留昨夜惊魂未定的震颤,"披重甲的铁躯,诵经的黑衣僧人,拖着狐尾的老者,还有一群没有影子的孩童。非鬼非妖,亦非正神。"
玉鼎握茶盏的手,在盏沿微微一顿。
"…… 他们追你们,追到何处?"
"一条老街。" 杨戬沉声答道,"一间花店。"
玉鼎不再言语。
他垂首饮茶,一口,两口,三口,茶汤见底,方才轻轻放下茶盏。烛火在他面颊摇曳,清癯容颜上浮现出一种复杂难言的神色 —— 并非惊惶,亦非戒备,而是**似早有预料,又似终于等到的、沉静的怅然**。
"花店啊。" 他低声轻喃,"…… 那花店主人,是什么样的人?"
三人对视一眼。
"是位女子。" 小孩 —— 哪吒小声开口,"生得极美,一身暗红色衣衫,靴子擦拭得一尘不染。"
"她……" 哪吒顿了顿,一时难以描摹那震撼场面,"她把追杀我们的那些人,尽数按入泥土,只留头颅露在地表。"
书案之后,玉鼎握住茶盏的手指,骤然收紧。
"按进地里。" 他低声重复,"…… 是如何出手?"
"就抬手轻轻一按。" 孙悟空伸手比划,"不见灵光,不起狂风,仅仅抬手一压,那些东西便径直沉落。她全程不曾挪动半步,事后还低头擦拭靴上泥污。"
玉鼎缓缓阖上双眼。
良久,久到烛火摇曳三次,他才睁眼,吐出一句令三人始料未及的告诫:
"自今日起,你们三个,离那家花店,远一些。"
"师父?" 杨戬一怔。
"我并非规劝。" 玉鼎看向他,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是告诫你们。花店女主人,不是你们能够招惹 —— 就连为师,也惹不起。"
三人齐齐怔住。
他们这位师父,乃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的玉鼎真人,素来从容淡然,仿佛天塌亦能安然处之。他们从未见过师父这般口吻,**每一字都反复掂量,半句藏于心底,不敢轻言**。
"那她…… 究竟是什么来历?" 杨戬上前半步,"师父,至少告知我们她的根脚。"
"根脚?" 玉鼎垂眸,重新斟入茶汤,茶水漫至杯沿,他却不饮,只静静凝视杯中晃动的涟漪,"为师只问你一句 —— 你证得道果数千年,可曾在三界任何典籍名录之中,见过这般人物?"
杨戬默然不语。
"天兵天将载于玉册,幽冥执掌生死簿,妖界存妖册,人间记户籍。" 玉鼎声音压低,似自语一般,"可她,不在任何一卷册籍之内。她就像…… 凭空生于这世间。"
"凭空生出来的?" 哪吒蹙起眉头,"难不成,她也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话音落下,一室骤然安静。
孙悟空最先反应过来,一跃而起,指着哪吒:"嘿,你这话听着怎么这般耳熟?"
哪吒瞬间脸颊发烫,急忙辩解:"我不是说你!我说的是那女子!"
"好了。" 杨戬按了按太阳穴,"休要争执。"
他转头,还想继续追问,玉鼎却先开口。
"她的来历,为师不能说。" 玉鼎放下茶盏,望向杨戬,轻轻一声长叹,"但我可以告知你们另一件事 —— 你们昨夜带出的那物,才是真正要命的祸根。"
杨戬面色骤然一变。
"…… 师父,您全都知晓?"
"昊天大帝亲下密令," 玉鼎不答反问,"你以为,为师会一无所知?"
杨戬拳头缓缓攥紧。
"我查过。" 玉鼎缓缓道,"你们护送的那物,非人,非神,非鬼。自一处远古封印之中挣脱而出。当年封印此物的势力,古籍只残存只言片语 —— 那是一个,比天庭还要古老的教派。"
"比天庭还要古老?" 孙悟空倒吸一口凉气。
"嗯。" 玉鼎颔首,"太古之时,此教派强盛到令三界俯首。因一桩不可言说的变故,一夜之间销声匿迹,相关典籍尽数被抹去。现存古籍,仅余下二字 ——"
他蘸杯中清水,在案面缓缓书写,一字,再一字。
杨戬俯身细看,瞳孔猛地收缩。
案上两道水痕,是:圣教。
"…… 圣教?" 杨戬嗓音微干,"太古年间,竟有此教派?"
"有。" 玉鼎沉声,顿了顿,目光越过三人,落向书房幽深暗处,声音压得极低,"昨夜追杀你们的那群,便是圣教余孽。"
三人同时心神一凛。
"他们要追的,从来不是你们。" 玉鼎一字一顿,"他们觊觎的,是你们身上那件自封印带出的古物。你们,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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