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过的摄政王篡位了》
裴烬站在上头,指腹一下一下碾着短道的尖刃。
底下的官员吵得正凶,他只觉得太阳穴疼。
今日朝中,官员在下面就变法和守旧,争得不可开交。
就单单论一个税收事宜,还能争着出列。
官员跪地大声辩驳,声音洪亮,你来我往,唇枪舌战。
他突然笑了。
“殿下如何看?”官员们吵过一阵,没人制止,难免没有顾忌。
等他们想起那位不好伺候的祖宗,背后吓出冷汗,战战兢兢抬头,去看那位的脸色。
却见裴烬笑了,手里也不把玩他的短刃了,不置可否,只盯着他们看。
殿内原本七嘴八舌的氛围顷刻间被吓得针落可闻,只听见官员齐咽口水的声音。
此时他含笑昳丽的眉眼却仿佛成了催命的罗刹,好似风雨欲来的前兆。
若不是知道,前几日他亲自下了几次抄家的指令,抄了炙手可热的周家,任谁都会以为他是不谙世事的纨绔少年。
“诸位大人,今日倒是兴致高昂。简单的税收事宜还需吵上一刻钟。”
一个一个大臣,把头低得能埋进地里。
他眼神扫过眼前一个个低着头的官员,带着游戏人间的语气。
“本王想在宫里养上些飞禽走兽,再给它们封些官,毕竟本王看这些不言语的活物可比诸位大臣讨人喜欢。”
面对荒诞的言语,众人无人敢言,噤若寒蝉。
“诸位大人何不言语?另外本王还想在宫殿里谋一个好去处。”
众人面面相觑,皆不言语。
摄政王代政上朝,越俎代庖本已经是大不敬的举措,难不成还要嚣张到去住皇帝的行宫不成?
“本王不夺权,新帝登基,年龄尚小,本王舐犊情深,愿把本王比作新帝的妃嫔那般呕心沥血。只想要皇后住的椒华宫,各位大臣意下如何?”
大臣提起的心放下又提起,如何使得?让摄政王住按皇后礼制的椒华宫,从前往后可从未有此类先例啊!
年轻的大臣疑惑不解之际尚还能绷着脸,不露出把柄。
上了年纪的官员却只想出列大喊一句“礼崩乐坏”,要拼了老骨头出去以身证道,要去死谏,所幸被身边几个年轻力壮的官员摁住了。
“既然官员不喜本王的提议,就只提税收一事,可依本王所言举措去办了?”
听到这位殿下终于放弃在皇帝行宫里给劳什子飞禽走兽封官以及放弃皇后寝宫,安分住自己的府邸。
官员松了一口气,小小的税收而已,无甚大碍,只得应下。
裴烬扫着下面官员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感觉终于清静了。
他本就烦这些文官间的喋喋不休,以往只是心里嗤笑,只静静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吵闹,如同逗猫抓猴,看个热闹。
只是今日正巧撞上他旧疾发作,昨夜受了风。
还做了梦……
梦中江逾眼中氤氲着雾气,一条素色裙,赤裸着脚,缓缓走向他,笑意盈盈,步步生莲,氛围旖旎。
微湿的发随着步子轻轻摇晃,还有几缕贴在耳侧,湿润,楚楚可怜。
她俯下身,唇上一层淡淡的口脂,以及独有的体香将他围绕。气息靠近,和他的交缠。
下一秒——
那女人掏出藏在袖口的利刃,捅进他心口。
一击毙命。
裴烬瞳孔骤缩,胸膛的痛意不似作假。
他醒了,感受到身下的异样,脸上面色更沉。沉声唤来仆人收拾,自己冷着脸进了净室。
他泡在冰水里,心里唾弃自己真贱,被抛弃过一次,看见她贴近,自己还能起反应,与摇着尾巴的狗有何差异?
一早上,裴烬的心情都很差。
头亦隐隐作痛,他脸色本就深沉严肃,加上如今被吵的耳朵疼,便更加不虞。
此时,阿寺过来在他耳边低语:“锦衣卫已经查过了,周勉的死还是无从下手。”
“你亲自去牢里看过现场了?”
“很干净,一刀毙命,而且痕迹被收拾过,凶手功夫不低,其中轻功因属上乘,感觉像是有备而来。”
“能被你夸功夫低,那确实有真本事。”
阿寺的功夫在大昭国,也是数一数二的水准,能得他一个侧目而视,说明那人武力高超。
“我特地查验过周勉身上伤口,刀锋走势我很熟悉,兴许在哪里见过。”
阿寺似在思索,习武之人能从伤口处的症状判断刀锋,习惯,而阿寺过目不忘,又爱专研剑谱。
“那便按你的直觉查。以及——往太后那边差,说不定与她有关。”
阿寺禀告完,人没离开,站在原地,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如何了?”
“太后来了。”
裴烬用指腹抬手拧着眉心,痛了半晌的头疾得到了些缓解,心里泛起涟漪。上次见面,二人闹得不愉快。
心下了然,她在朝中无人依靠,说不定是,借着迎驾的名头,与他道歉。
不该私自见林行之,不该不先来求他。然后——
裴烬笑了。他再狠狠地,抛弃她。
像她一样。
“阿寺,若她来示好,我该如何拒绝?”
阿寺抱着剑,素来不解风情,摇头:“不懂。”
接下来,文武百官明显感觉上头那位心情好了些,心里明显松了口气,倒没再说让人恨不得死谏的话。
终于到了下朝的时间,裴烬将裴秀从皇位上抱下。裴秀迟疑了一下,牵起他的袖子。
面容相像江逾的小脸,朝他拘谨地笑一下,怯生生喊了一声:“皇叔。”
裴烬低头,盯着裴秀稚气未脱的脸颊,垂眸,视线扫过被牵住的衣角,却没拒绝,只任由他牵着。
明明害怕他还是凑上来同他示好。
有其母必有其子么。这副战战兢兢又硬着头靠近的模样,竟与记忆中的某人重合了。
当年在寺庙,江逾见了他这尊大神仙,也是这般怕他,提防他是山中的妖怪,会吸人魂魄,却又眼巴巴希望他能把她救出去。
他只在心里面想,若她与他示好,他先恶劣地晾她三刻钟。
裴烬拉着裴秀慢慢往殿外走,心里笃定了一下要算这笔帐。
最少也要让她等上一刻。让她长个教训,后悔招惹她。
最好让她求他。
而就在拐角,他的嘴角僵住了。
夕阳西照,林行之与江逾比肩而立,相谈甚欢。
从外人看来,男子风姿卓越,女子顾盼生辉,为眼前那对登对的璧人蒙上暧昧的余晖,任谁看见了也会夸一句登对。
除了裴烬。
他挂在眼底的笑意淡了下来,眼底泛着阴鸷,眼底的光亮却暗下,只捏紧了手里的短刃,面无表情。
他还想着晾着她,结果她竟没想过要找他。
他垂眸去看还拉着自己袖口的裴秀,嘴角勾着讽刺的幅度,小皇帝应是听了她的吩咐,才过来讨好他。
那时也是,明明是她先招惹他的。
寺庙的门被撞开,她也得救了。面对黑暗,还是孩童的裴烬却没半分害怕。
他独喜黑暗,偏爱一个人待在寺庙的佛身背后,安静如同死寂。
他本也在这孤寂之中,静静地待着。
她偏偏闯进来,打破安静,还睁着大眼,秋波盈盈,眼里映着寺庙外微弱的灯火,拽着他的袖口,喊“神仙姐姐”。
还凑过来,问他:“你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我们能否结为挚友。”
挚友?他没有过这种东西,也不需要。
“挚友便是世间只能有一个的那种!只有他们才知道对方的秘密。”
她知道裴烬想拒绝,又补充道“今日也只会有我一人知道阁下穿女装。”
在她那双不谙世事的眼眸里,挚友似乎当得共享秘密的功用,但是却不知堵住口舌的方法,除了所谓的挚友外,还有一种。
杀人。
裴烬盯着她的眼睛,想恐吓她,却突然想尝试另外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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