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则明出差三天，祝倾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只收到两条回复。一条是“刚到酒店，才看见”，另一条是“明天要演讲，先休息了。”

至于祝倾发的那些——

“今晚又要加班了……”

“你在做什么？”

“想吃城北那家四川火锅了，等你回来一起去吃吧。”

“你又消失了。”

……

很遗憾，都没能得到秦则明的垂青。

祝倾曾经问过秦则明，为什么总是不回消息，得到的回答是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处理，有时候是没看见，有时候是忙忘了，很抱歉。

祝倾想，大抵是和工作事业相比，他那些没什么意义的消息优先级不够。秦则明没有第一时间回复的必要。他作为爱人，应当对伴侣予以理解。

可有时，祝倾又想，如果两个人在一起，无法互相承托对方的情绪，无法理解和陪伴，这段感情又有什么继续下去的必要。

虽然它已经持续了十四年。

通宵加班完，从公司出来，阳光和蝉鸣仿佛一下子加载出来，洒在祝倾身上，既温暖又热闹。

这段时间他又是感冒又是加班，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受了。

他在梧桐树下站了一会儿，给秦则明拨过去电话。铃声一直响到最后一秒，自动挂断。祝倾也不失望，或者说早已习惯了，秦则明手机常年静音，白天找不到他实在太过正常。

往常这时候，祝倾就会换成发消息，然后等待不知道几小时后秦则明的回复，或者不回复。

祝倾厌恶等待。

不过今天，祝倾又重拨了第二次。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分手还是要亲口说才算认真。

分手的念头是什么时候有的，祝倾其实也找不到一个明确的时间点。可能是前天，他一个人对着冷掉的早餐时；可能是一个月前，祝倾晚上在公司加班，发烧到三十九度，给秦则明打电话却无人接听时；也可能是半年前，祝倾失眠睡不好，秦则明主动提出搬去次卧时。

或许在旁人听来，十四年的感情，怎么能因为这些小事就轻易放弃？可现实世界，哪里有那么多恨海情天，多少遗憾与痛苦都来自于最微不足道的瞬间。

也是某个瞬间，祝倾震惊地发现，自己回忆起从前，想起的不再是那些爱与甜蜜，而是疲惫，和一种疲惫被磨平后的麻木。

秦则明不知道又在忙什么，电话打不通。祝倾便没有再继续打，他穿过马路，走向一家咖啡店。店门口错落摆放着不同品种的绿植，在炎热的天气中显出几分凉爽静谧，门左边挂了一个“旺铺转让”的牌子。

祝倾看了一眼，伸手将它转了个面，变成了“欢迎光临”。老板闻声抬头，熟稔道：“来啦，还是冰美式？”

祝倾摇摇头，他心脏跳得有点不正常的快，一声一声，砰砰地砸在胸口，不知是又熬了一个整夜加班的缘故，还是因为其他。

比起咖啡因，他的身体可能更需要糖分。

于是，祝倾径自道：“麻烦给我来杯热牛奶，”顿了下，又补充：“多放点糖。”

老板挑了下眉，这才仔细望过去，只见祝倾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沁着一层薄薄的汗，偏长的碎发有几根黏在眼睛旁边，莫名让俊逸无比的五官，也显出几分病气。

老板手上不停，往牛奶里加了一块又一块糖，“你是不是低血糖了？你这工作也太熬人了，要我说，不如——”

“马上就解脱啦。”祝倾说，“我辞职了。”

老板差点没刹住：“——哎？”

祝倾也不去找座位，就倚在柜台边捧着杯子慢慢喝，牛奶甜得齁人，但确实有用，那种没着没落的心慌感淡了些许。

辞职，分手。

这两个对普通人来说很重要的人生决定，在真正做决定的那一刻，反而变得轻飘飘。

祝倾自觉已经想好后果并有心力承担。

接着，他把牛奶喝完，对老板说：“你店转给我吧。”

聂宇这下是真的惊讶了，虽然以前祝倾就有表示过想辞职开个咖啡店的想法，但聂宇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

毕竟，祝倾这工作，累是很累，赚得可不少。

聂宇忍不住感叹：“这么突然，该不会工作上遇到问题了？”

“没有，年底还能再升一级呢。”

“那为什么……”

祝倾笑了笑：“再干下去我怕猝死在工位。”

聂宇深感赞同，但只有祝倾自己知道，这并不是真正的原因。

大学毕业后，祝倾就进了这家游戏公司，那时候还年轻，熬夜后不会心跳过速，不吃饭不会低血糖，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他没日没夜地加班，为秦则明赚到了第一笔启动资金。

祝倾并不喜欢这份工作，但因为秦则明而甘之如饴。

而如今，曾经无人问津的希微科技成了炙手可热的行业新贵，曾经籍籍无名的秦则明成了年轻有为的秦总，曾经对未来充满期待的祝倾却不再似当初了。

世事瞬息万变，人也不外乎是。

没有尽头的工作，一成不变的生活，一潭死水的感情，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未来，像透明的沼泽，看着安全无害，却从四面八方拉扯着祝倾下沉，片刻都不停歇。

日复一日，犹如慢性窒息。

……

嘉海市，全球超级智能体开发与应用大会刚刚结束，一众平均年龄四十岁以上的嘉宾中，秦则明显得尤为年轻。再加上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出色的长相，记者们一窝蜂涌到他面前，话筒和摄像机几乎要怼到秦则明身上。

“秦总您好，您方才提到未来AI的发展必然会超出人们的想象，可以具体说说吗？”

秦则明被围在人群中间，脸上没有丝毫不耐，他平静开口：“现在AI仍然被当做一种工具使用，它依照用户的指令行事，但只要电力足够，AI的发展就永无止境，它也许会成为我们的同事，朋友，甚至能帮助我们预测未来，”说到这儿，秦则明笑了下，“当然，我说的预测未来，是指基于历史海量数据和机器学习计算出的概率预测。”

“秦总，请问您是否已经在筹备这个方向的开发升级？”

“没有，这只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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