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来信》
可这份冰冷,落在燥热低烧的他身上,却格外舒服,格外治愈。
“溟溟?”陆执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噩梦过后未散的疲惫,轻轻开口,“怎么醒了?”
床边的小姑娘听见他的声音,微微抬头,在暗夜里亮得温柔。
她不敢用力抱他,只是轻轻环着他的腰,小脑袋微微靠在他的肩侧:“你发烧了。”
可陆执心头却轻轻一颤,莫名觉得,她好像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深夜难眠,知道他夜夜被噩梦纠缠,知道他看似沉稳强大的外表下,藏着三年未愈的伤痕与脆弱。
陆执低头看着怀里冰凉乖巧的小姑娘,心口又软又涩,带着几分疑惑:“我很热?”
他自己能感受到体内的燥热,却早已习惯了这份病态的低烧,常年靠着硬扛度过,从未放在心上。可此刻被溟溟轻轻抱着,极致的冷热反差,让他清晰察觉到自己浑身的滚烫。
“嗯。”溟溟轻轻点头,鼻尖微微蹭了蹭他温热的衣料,动作乖巧又心疼,“你夜里总是烫烫的。”
陆执骤然怔住。
总是?
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自己的PTSD,没有说过自己会夜夜做噩梦、会反复低烧,哪怕是体检的医生、熟识的同事,都无人知晓他深藏的病根。他向来隐忍克制,习惯独自消化所有情绪与病痛,从不外露半分脆弱。
可溟溟知道。
她不仅知道,还默默记在了心里。
陆执喉结轻轻滚动一下,放轻声音,带着一丝试探:“所以你每晚都醒?”
漆黑的夜里,小姑娘沉默了几秒,没有撒谎,也没有隐瞒,轻轻“嗯”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却狠狠撞进陆执心底,掀起漫天酸涩的波澜。
原来无数个他以为独自煎熬的深夜,无数个被噩梦纠缠、低烧滚烫的夜晚,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在硬扛。
他熟睡之后,身边的小姑娘总会悄悄醒来。
她安静守在暗处,敏锐感知着他体温的变化,感知着他梦魇里的紧绷与恐慌。
每当他被愧疚与噩梦裹挟、浑身燥热发烫之时,她就会悄悄走到床边,用自己通体冰凉的身体,一点点替他降温,抚平他的低烧,安抚他躁动不安的心神。
她从不说、不声张、不邀功,只是默默陪着,默默治愈他,用自己独有的方式,守护着他不为人知的脆弱。
她天生畏寒、畏热、畏人间烟火,所有温热都会灼伤她。可为了他,她夜夜忍受着极致的温差灼烧,一遍遍用自己的寒凉,治愈他经年不愈的燥热病根。
陆执心口酸胀得厉害,鼻尖微微发酸。
他一直以为,都是他在单方面守护溟溟,替她挡风遮雨,替她挡住所有窥探与伤害,包容她所有的特殊与怪异。
可他从未想过,看似胆小黏人、脆弱无助的小姑娘,也在悄悄、笨拙、拼尽全力地守护着他。
“会不会烫?”陆执声音哑得厉害,抬手轻轻覆在她的发顶。
他浑身滚烫,她通体冰凉,这般紧紧相拥,对她而言,定然是极致的煎熬。
温热的体温不断侵蚀她寒凉的灵体,是她最畏惧、最不适的触碰。
溟溟轻轻摇头,抱得他又紧了一点点,冰凉的小脸贴着他温热的肩侧,软糯的声音满是真诚:“不能让你发烫。”
她不怕疼,不怕灼耗,不怕熬夜伤身。
她只怕他夜里难受,只怕他被噩梦困住,只怕他独自承受所有痛苦。
只要能让他安稳一点、舒服一点,她就很开心了。
夜色静谧,月色温柔,海风轻轻穿过窗缝,拂动两人的发丝。
陆执不再说话,只是静静躺着,任由她冰凉的小手环抱着自己。体内翻涌的燥热被一点点抚平,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梦魇残留的恐慌与绝望,也在这温柔的寒凉里尽数消散。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一次清晨醒来,他总是浑身清爽、低烧尽退,再也没有深夜的燥热与酸痛。
不是病症自愈,不是体质好转,原来是有个小姑娘,在每一个无人知晓的深夜,悄悄为他抚平伤痕,默默治愈他所有的痛苦与遗憾。
陆执微微侧头,看向乖巧依偎的小姑娘。
月色落在她白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轮廓柔软又温顺。
他想起她夜夜不离的凉水浴缸,想起她怕热畏寒的体质,想起她被一点点温热就会浑身不适、慌忙躲避的模样。
原来她所有的反常与隐忍,不止是为了藏住自己的秘密,更是为了留在他身边,治愈他的顽疾。
“溟溟。”陆执唤她。
“嗯。”溟溟立刻应声,小手轻轻收紧,牢牢抱着他。
“谢谢。”陆执缓缓开口。
窗外海浪温柔翻涌,月色静谧无声,一室冷暖相拥。
陆执闭上眼,心底三年来从未安稳的角落,第一次彻底归于平静,原来救赎从来不是单向的。他守护着她的秘密与安稳,她治愈着他的愧疚与伤痕。
入秋,傍晚夕阳沉进海面之后,整片滨海小镇便被沉沉的深蓝笼罩,潮声绵长,晚风凛冽,带着海水深处的湿冷,吹得岸边的路灯轻轻摇晃。
救生站的宿舍一如既往安静温馨。
屋内开着暖黄的小灯,隔绝了窗外的寒凉与孤寂。陆执洗完澡出来时,发梢还滴着细碎的水珠,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清香。
连日值守海边,他身心积攒了些许疲惫,眉眼间带着浅淡的倦色,却依旧习惯性地先扫视屋内,寻找那个黏人的小身影。
溟溟乖乖窝在沙发上,抱着柔软的小抱枕,安安静静看着窗外的夜色。
她近来愈发安分温顺,白日里寸步不离跟着陆执,夜里早早休憩。
“困了就去床上睡,别在沙发着凉。”陆执走过去,弯腰替她拢了拢滑落的衣角,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语气是惯有的温柔宠溺。
溟溟抬眸看他,银色的眼眸在暖灯下澄澈透亮:“好。”
陆执抬手关掉客厅的大灯,只留一盏床头小夜灯,转身走进卧室休息。连日高强度值守,噩梦缠身的疲惫反复拉扯着他,沾床之后,困意便汹涌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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