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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汐来信》

12. 海边烧烤

她一口一口饮下掌心的海水。

远远望去,在旁人眼里,不过是小姑娘贪玩,随手掬了海边的水喝。

晚风掀起她的长发,落日余晖落在她单薄的肩头。

陆执站在原地看着她。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想着等她玩够了,再去给她买正宗的冰镇咸饮。

身后传来同事爽朗的笑闹声,有人拿着刚烤好的麻辣肉串走来,笑着朝她喊:“溟溟,尝尝这个!微辣的,一点不腻,超好吃!”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串热气腾腾、裹满红油辣酱的烤肉,径直递到了她的唇边。

溟溟来不及躲闪,对方动作轻快,只是想逗逗这个乖巧安静的小姑娘,随手将肉串往她嘴边送了送。滚烫的烟火气混着辛辣的味道,瞬间钻进她的鼻腔,触碰上她的唇瓣。

一丁点辛辣的油脂热气,猝不及防渗入她的肌理。

就是这微小的一瞬。

溟溟唇间瞬间泛起滚烫的灼痛感,浑身的凉意瞬间被一股燥热的辛辣感击穿。

“唔——”

溟溟下意识闷哼一声,身子轻轻一颤,往后踉跄退了两步。

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骤然泛起一层剔透的光。

先是指甲,再是指腹、指节,一寸一寸褪去人间的血肉质感,白皙的肌肤渐渐透明。

是水母灵最本真的形态。

温热辛辣的刺激太过猛烈,让她死死维持的人间皮囊,瞬间出现了破绽。

透明的指尖在暮色微光里格外显眼。

溟溟瞳孔骤然一缩,心底瞬间被恐慌淹没。

比上次体检被人窥探身体还要恐惧。

她最怕被人看见这只透明的手,被人发现,她根本不是人类。

她来不及思考,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藏起来。

不远处的烧烤摊旁,正立着一个装满冰块的白色保温冰桶,是众人用来冰镇饮料、锁住凉意的工具,桶里塞满了晶莹的冰块,冒着丝丝寒凉的白气,是此刻世间唯一能稳住她灵体的救赎。

溟溟几乎是本能地跑过去、不顾一切地抬起右手,飞快插进冰桶深处。

哗啦——

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细碎的冰碴溅起,冰凉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住她的整只手掌。

极致的冰凉瞬间压制住肆意乱窜的燥热,强行稳住了她紊乱的灵力,遏制住形态异化的趋势。

透明的指尖在冰块深处慢慢平复,一点点收敛虚无的水色,缓缓恢复白皙的人间肌理。

只是依旧冰凉刺骨,带着未散尽的微光,藏在厚厚的冰块之下,无人窥见。

整套动作快如闪电,仓促又慌乱,从指尖异变到插进冰桶,不过短短一秒,快得让旁人看不清细节,只当是小姑娘被辣到,下意识躲凉的小动作。

递肉串的同事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这么怕辣啊?就一点点微辣而已。”

众人只当她是小姑娘体质敏感、怕辣怕烫,纷纷笑着打趣两句,没人深究她突兀的动作,说笑两句便转回烤炉边,继续热闹吃喝。

唯独陆执,看得一清二楚。

他原本正低头整理饮料,余光精准捕捉到她方才慌乱的模样,捕捉到她转瞬即逝的异样。

他没看清具体的变化,却清晰看见她被烤串熏得浑身发颤,看见她眼底的恐慌,看见她不顾一切将手插进冰桶的仓促模样。

那根本不是普通人怕辣的反应。

普通人被辣到,只会张嘴哈气、找水漱口、脸颊发烫,绝不会恐慌到浑身紧绷,更不会急需冰块刺骨的寒凉来压制不适。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她埋在冰桶里的右手,看着她微微发白的小脸,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很辣?”

溟溟站在原地,身子还在轻轻发抖。

她抿着唇,不敢抬手,不敢抬头,生怕一抬手,还未完全恢复的透明指尖会暴露所有秘密。

冰凉的冰块死死裹着她的手掌,一点点修复紊乱的灵体,压住异象,可是压不住她心底的惶恐。

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侧脸:“有点……”

陆执看着她迟迟不肯拿出来的手,看着冰桶里不停冒着的寒气,愈发确定溟溟的体质绝非简单的畏寒体弱。

她怕热、怕温、怕烟火、怕辛辣,一点点温热刺激就能让她失控失态,需要极致的寒凉才能稳住身体。

她到底是怎样特殊的体质,要活得这么小心翼翼,连人间最普通的许多美食都碰不得?

无数细碎的疑点再次在心底串联,深夜浴室的深海蓝光、永远冰凉的肌肤、低得离谱的体温、伤口发光的微光,还有此刻她怕辣怕烫到极致的反常模样……

太多太多不一样,太多太多无法解释的怪异。

可他依旧没有半分窥探、深究的念头。

陆执轻轻抬手,挡住她身后热闹的人群,将她小小身影护在自己身侧,隔绝所有喧闹与目光,低声温柔道:“别怕,没人逼你吃。”

“手在里面多冰一会儿,缓过来再拿出来。”

他不催她,不问她,不拆穿她所有的小心翼翼。

暮色温柔,海风轻拂。

溟溟依旧将手埋在满是冰块的桶中,借着极致的寒凉慢慢平复灵体,眼底的恐慌渐渐褪去。

哪怕所有人间烟火都灼伤她、排斥她,只要有陆执在,她就永远有可以藏身、可以安心示弱的角落。

深夜的滨海小镇彻底沉入寂静。

救生站的宿舍熄了灯,一室漆黑,窗帘被夜风掀得微微鼓荡,漏进细碎的月色,落在床沿、地板,铺出一层冷冷清清的银白。

屋里温度降得很低,海边夜晚素来寒凉,只是这间屋子的冷不止来自海风。

陆执睡得并不安稳。

他平躺床上,呼吸沉而急促,额前覆着一层薄薄的冷汗,眉心死死拧着,即便在睡梦之中,周身的紧绷感也未曾散去。脊背绷得笔直,肩线僵硬,整个人陷在无边无际的梦魇里,无法挣脱。

三年了。

这场噩梦,他做了整整三年,从未彻底逃脱。

黑暗的梦境里,依旧是那个暴雨倾盆的夏夜,狂风卷着巨浪,海面漆黑汹涌,翻涌的潮水吞掉了所有光亮,只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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