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问归期何有期》
清河县到云溪府,两日脚程。
李知府一路上话不多。头一夜在驿馆歇脚,他才问了沈棠一句:“你从前见过王爷?”
“民女只是清河县上的普通女子,哪能见着王爷。”沈棠低头给他添茶。
知府看着她,“你在怕什么?手一直在抖。”
她把手收进袖子里。
“大人,”她苦笑,“民女是怕。万家说王爷罩着他,万一真是,民女这条命就撂在云溪府了。”
知府没接话。他看着窗外的天,半天才说:“本官这条命,也得撂在这儿。”
第二日午后,知府的马车进了云溪府。
云溪府比清河县大得多,街上人来人往,酒楼旗子招展。可车拐过两条街,忽然安静下来——一条长巷,两侧的墙很高,墙头长着草,巷子里没有一个行人。
巷子尽头是一扇朱门,大门紧闭,门漆剥落了大半,门口两只石狮子,一只缺了半只耳朵。门前没有仪仗,没有侍卫。
这里就是渊王府,从前谢渊在边境与上京之间来回走,北朔皇帝为着他行走方便,二十岁替他在上京置了王府,又在云溪府置了一座,规制一样没落下。
这里也是她生前曾在北朔住过的地方。彼时这条巷子从早到晚都是人,卖糖人的、挑担的、赶车的,挤得走不开。
沈棠看着眼前的朱色大门,门漆剥落处露出底下的旧木。
车停了,知府下车整了整衣冠,站在门前,派手下人去敲门。
手下人敲了门,过了好一阵才有人开门,门房是个瘸腿老仆,李志的帖子递进去,门房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进去了。
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日头偏西,巷子里的风凉下来。知府在门前踱来踱去,官靴踩在青石上,一声一声。沈棠站在车边,一动不动。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三年。她死的时候是五月。现在也是五月。
门开了。出来的不是老仆,是个不到二十的年轻男子,一身玄色长褂,腰上挂着刀,走路声音很轻,他站在门槛内,先看知府,再看向车边的沈棠,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一停。
沈棠认得他,迟延——是谢渊从小一起长大的护卫,谢渊最信任的贴身之人。
“你是李志?”男子声音很冷。
知府把文书递过去。迟延就着天光看,看得很慢。看到一半忽然抬眼:“万宝来在堂上说,万家是渊王爷的人?”
“是。下官不敢自专,特来请示。”
“王爷不认识万家。”迟延把文书合上,“从未听闻过此户人家。”
知府闻言深深松了一口气,这口气松得太明显,连沈棠都听见了。
“不过这案子,王爷要知道底细。”迟延说,“账册、口供、人证,都要。”
“都在车上。”知府忙道,“下官这就取来——”
“人证孙承此时亦在云溪府,大人若传,当日便可到。”沈棠补了一句。
“她是谁?”迟延蹙眉,问李志。
“温十。”知府顿了顿,“这案子是她告的。”
沈棠行了个礼,迟延看向她,眼前的女子分明只是个山里采药的医女,站在原地却不局促,肩背挺得比寻常女子直,眼睛清亮,看人的时候一点不躲闪。
迟延正要说话,忽然皱眉抬手按住自己的右肩,脸色白了一下。动作浮动很轻,却被沈棠看在了眼里。
他的胳膊抬不过肩。
沈棠的目光在他的肩上停了一瞬。“大人这伤,”她开口,“有一段时间了吧。”
迟延的手停住。
“骨头没接正。”沈棠说,“当初接骨的人只把骨头对上了,没管骨头外头的筋脉,日子一久缩在一处,肩抬不过半尺,如此抬一回疼一回,越不敢抬越疼。”
她说完,垂着眼补了一句:“民女只是看大人抬手的样子猜的。猜错了,大人恕罪。”
迟延蹙眉看着她道:“看你年纪轻轻,竟也懂医术。”
“民女父亲擅医术,一手金针更是全清河县闻名的绝技。”
沈棠轻声道,“山里人断骨没有大夫,都是自己接,接歪了就是一辈子。我爹便用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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