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军原地休整了一日，之后带着俘虏，重返许都。

他们没把关羽关在囚笼里，而是让他领着一辆马车，跟在后面。

林昭放慢了脚步。

“二爷，放心，他们两个没事的。”

关羽抬起头，平视着林昭。

“林昭姑娘，你又从何得知？”

关羽也是这么称呼，让林昭心里暖暖的。

她转头一个微笑。

“天机，不可泄漏……”

关羽叹了口气，没当一回事。

之后，朝着林昭点了点头。

“多谢姑娘安慰……”

林昭带着天平小队一行人，走的越来越慢。

两个时辰下来，他们到了队伍的末尾。

接着，他们又被队伍甩开了几十丈。

斥候急匆匆的跑了上了，对夏侯渊说：“将军，夏侯称带着巡逻队二十三人，脱离了队伍。是否要——”

“不必，他们是去执行任务。”

夏侯渊扬了扬手。

斥候没再继续。

曹操在中军，隐约看到了这一切。

他只是叹了口气。

天平小队一行人，折返之后沿着官道往北走了三天。

官道两边是枯黄的田地，偶尔有几户人家，门板关得严实。

第四天傍晚，他们到了一座山下。

山不高，但坡陡。

官道在这里拐了个弯，绕山而过。

林昭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山坡。

山坡上驻扎着一支小股部队。

营帐不多，大约十几顶，错落扎在半山腰。

一面“张”字旗，在风里晃着。

旗面有些旧了，边角起了毛。

但旗杆立得很直。

林昭盯着那面旗看了很久。

她攥紧了缰绳。缰绳在她掌心里勒出一道印。

她想起半月前，在许都夏侯府门口。

张飞站在门外。她对他冷淡。

但他说“俺明天再来”。

第二天，她没去。他来了，她还是冷漠。

第三天，她没去。

……

之后刘备三兄弟借口征讨袁术，脱离许都。

“阿昭。”她在心湖里说。

夏侯昭浮上来。

“你来。”林昭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面对。

夏侯昭接管身体的时候，手还在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缰绳握紧了。

夏侯昭策马往山上走。

山坡上的营帐里，张飞正在喝酒。

他盘腿坐在帐中，面前摆着一只酒碗，碗里的酒已经见了底。

旁边放着一块木牌。

木牌一面刻着“昭”，一面刻着“飞”。

他把酒碗端在手里，像是在等什么。

他听到外面有马蹄声。

不止一匹，是好几匹。

马蹄声从山下传上来，越来越近。

“不好！有敌袭！”

他放下酒碗，站起来，抄起丈八蛇矛，招呼手下迎了出去。

他走出营帐，站在山坡上，低头往下看。

他看见了那匹红黄蓝。

黄毛，蓝鞍，红蹄。马上坐着一个人。

高马尾，大眼睛，泪痣。

“飞哥哥！”

夏侯昭大老远喊了一声。

她招着手，眼睛里写满温柔和期盼。

她策马冲过去。

冲得很快，红黄蓝的四蹄在土坡上踩出一溜烟尘。

红红的眼眶里，眼泪往外飞。

那眼泪不是她的，那是林昭的。

林昭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激动到流泪，兴许是被小丫头感染的。

张飞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她冲过来。

他看见她策马冲到面前，翻身下马。

她动作不算熟练，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但她站稳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全是泪。

她没有低头，眼神也没有闪躲。

张飞伸出手。他一把把她举了起来，举过头顶。

夏侯昭被举在半空。她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她战甲的甲裙在风里翻了一下。

张飞举着她，转了两圈。

他看着她，然后把她抱在怀里。

夏侯昭任由他抱着。

她趴在他胸口，脸埋在他胸前。

她的肩膀在抖，没有哭出声，只是把脸埋着。

心湖的水面却是翻腾着。

林昭在心湖里撇了撇嘴，说：“小别胜新婚？矜持点，好吗？”

夏侯昭这才发现自己有点不淑女了。

她羞红了脸，抬起头来，看着张飞。

然后她又低下头去。

“飞哥哥，好多人看着。”

两边的人马不停吹口哨，起哄。

天平小队的刘二扛着刀，站在后面，咧嘴笑。

高一站在他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嘴角抿着。

李寺在马上不好意思看，把头扭到一边。

崔六凑过来：“称哥，拿捏男人有一手——”

刘二一拳打在他肩膀上。

张飞没有怀疑夏侯昭的变化。

夏侯渊和他说过。这孩子亲眼看到母亲的死，受了刺激。好了之后，有时候会有人格分裂。

张飞当时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不管她分裂成几个，俺全都喜欢。”

“飞哥哥，姐姐……也在。”

“嗯，阿昭。”张飞说，“你是说，林昭姑娘，她在你心里，对吗？”

声音粗犷，但温柔。

林昭一怔。

“嗯，飞哥哥。阿昭让姐姐出来，她也很想你。”

夏侯昭趁机把心湖翻了过来。

她深呼吸一口气，一脸通红地坐在日心湖，脑袋上好像还冒着幸福的泡泡。

“姐姐，阿昭不能独享。”

林昭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张飞怀里。

她低头看见了他的肩膀，看见了他的手臂，看见了他胸口那片被她压皱的衣襟。

她“啊！——”地叫了一声。

很长很长。

然后一脚想把张飞踢开。

张飞退了两步。

他站稳了。他看着她，傻笑着。

林昭瞪着他。

“你……你好歹是一员大将。”

她羞红脸，瞪着他。

“当着这么多人——”

她捶着张飞的胸口。

“你……你放我下来。”

张飞傻笑着，把她放下来。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挠了挠头，又笑了。

“本姑娘累了，要休息了，”林昭说，“你给本姑娘腾个地方出来。”

“好！好！林昭姑娘，一切听您的。”

张飞把人领到营地里。

天平小队的人跟着进了营地。

把人安顿好后，就是准备晚膳了。

营地里只有干粮。张飞又让人把存着的酒全搬出来。

他们在地上铺了草席，摆了碗和杯子。都是喝酒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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