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孟棠把新建的签约名单交了上去，下午跟小阿依约了个时间办手续。

结果直到快下班时，对方才慌里慌张地赶过来，还差点被保安拦到楼下，最后还是孟棠专门下楼把她接上来。

小阿依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皮肤黑黑的，眼睛很大，一见面就甜甜地叫她棠棠姐，她不熟悉流程，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孟棠废了好大功夫才给她解释清楚合同内容。

等待人事部审核时，小阿依整个人暴露在工作区，在一众异样的目光下，慌乱的像只误入别人家客厅的猫。

她坐在长椅上、怯懦地拉着孟棠的手，解释自己是今天坐错了地铁才迟到的。

孟棠安慰她说没事，给她接了杯热水，手续完成后，还贴心地打了辆车送她回去。

再次回到座位上，几个剪辑组的男生好奇地围过来：“孟棠，那小土妞是谁啊？”

有人接了句：“你亲戚啊？”

几人一下子哄笑起来。

孟棠撩起眼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是我签约的主播，人有名字。”

打头的男人叫张扬，是剪辑部的一个组长，他恶劣地拉长声音：“叫什么…小阿姨？确实人如其名啊。”

“字都不会写，签她干什么？”

孟棠没说话，只是冷冷盯着他，看得那人嘴角的笑容僵在嘴角。

一起来的编导看情况不对劲，急忙打圆场：“别生气，张组开玩笑呢。”

见孟棠不理人，只自顾自做自己的事，几人才悻悻离开。

“靠。”张扬回到座位上，想起刚才丢面子的模样，没忍住嘟囔，“真当自己是个腕了，签得都是什么妖魔鬼怪。”

“嗨，小姑娘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同伴对他暗示性地摇摇头。

张扬瞥了他一眼，“还小姑娘…你喜欢她？”

那个编导闹了个大红脸，往孟棠的方向瞄了一眼，压低声音：“别乱说。”

张扬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一脸看透他的模样，眼里闪过不屑。

长得挺清纯，没想到是这么个装货。

小阿依签约之后很多事都不懂，孟棠耐心地教她拍视频，嘱咐她一些直播事宜，一时间忙得昏天黑地，直到月底被主管叫进了办公室，才发现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发了内部筛选的转正名单，她看了两三遍都没找到自己的名字。

虽然她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此时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孟棠呆呆地看了会电脑屏幕，直到眼前失焦到发晕，才站起身去了主管办公室。

一进门，雷主管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向她，“坐。”

孟棠坐下后没有说话，静静等着雷主管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下。

面前女孩看似神色镇定，但还是依稀能看出些失落，雷主管轻咳了声，“你看过名单了？”

孟棠点点头，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些什么，“谢谢主管这一段时间的指导，让我找到自己身上的不足，以后我会…”

“你有什么异议吗？”

她的体面话被突然打断，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雷主管迎上她看过来的眼神：“群里是之前定下的名单，领导层商量了一下，觉得确实是有些太仓促了，既然招聘上实习期定的是三个月，那就应该按规定来。”

“所以你的分数…”她顿了下，尾音像是一条细线把孟棠的心拉了起来。

“是合格的。”

孟棠猛地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胸腔里像是被一股奇怪的气体充满，涨到脑子都有些缺氧。

她合格了？

“总而言之，你还是很有潜力的，希望你能继续加油。”雷主管一向绷着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温和道：

“欢迎你加入希星。”

钱琳忙完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孟棠坐在那一动不动的场面。

“我给你发的信息看了吗？”

她气喘吁吁地一把拉过椅子，“那几个标红的达人重点看一下，我昨天联系了…”

见孟棠还是不动，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不会是被名单打击傻了？”

孟棠深呼吸一口气，眼睛亮晶晶的地眨，“琳姐，我过关了！”

“真的？”钱琳差点从位子上跳起来。

她的反应比孟棠还要夸张，活像是看到全班倒数第一考上了清华北大。

“什么时候的事？”

孟棠也还没从狂喜中缓过神来，“就今天，主管说我转正了。”

钱琳一拍手，“太好了，孟棠，我就知道你行，大喜事啊，你可得请客吃饭。”

孟棠眉眼弯弯：“那肯定的，多亏了琳姐你帮我争取时间，我要好好谢谢你。”

钱琳嘿嘿笑，“这多不好意思，那为师就全部笑纳了。”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去吃公司附近新开的日料店，不过没等晚上的饭局兑现，孟棠却意外收到了“W”的消息，说他下午到上海。

这条信息来得莫名其妙，很快被撤回。

孟棠只当他发错了人，但转念一想，这不正是见面详谈的大好机会？

她再次发出邀约，没想到对方这次没有拒绝。

W：

【在开会。】

【大概八点结束。】

孟棠简直不敢相信好事会这么一桩接着一桩砸到自己头上，所以在对方说自己可能会晚一点时，她已经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没事，我可以等你。】

【多晚都行。】

发完才后知后觉有些舔狗做派，不过也没功夫撤回，而是提前在附近的高级咖啡厅订了位置，并点好了饮料。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过了八点，W还没结束。

孟棠有点着急，想先去跟钱琳一起吃饭，但是又怕错过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只好可怜兮兮地跟钱琳打电话说明情况。

对方大肆吐槽了她一番，说她是个无情无义的工作狂，并决定隔天狠狠宰她一顿，才算是消气。

等孟棠把饮料都喝得见底之后，才再次收到消息，她本来已经倦怠的思绪，一下子被拽了回来。

【我结束了。】

【公司安排的车一个小时后去机场。】

孟棠眨了眨泛酸的眼。

意思是他只有一个小时？

让他赶到这边再回去肯定是来不及了…

她不由得紧张起来，生怕对方一时反悔。

【那我去你那？】

对方发来了位置，在市郊，打车最快都要二十分钟。

孟棠顾不得这么多，拿起包包就往外冲，出租车阿姨得知她情况紧急之后，硬生生的把车程压缩到十五分钟。

到地方时，她胃里的咖啡液险些倒出来，深呼吸了几次才压了下去。

两人约定的地方是个小酒馆，位置虽然偏僻，但装修布置得很不错，复古又文艺。

这个点正是放松的时候，座位几乎满满当当，等了二十分钟才有个空位置，服务员领着她入座。

菜单上的酒名像是一句句诗歌看得人眼花缭乱，价格也很感人。

孟棠咬咬牙、点了两杯“智者不入爱河”、“错把路灯当月光。”花了将近五百大洋，她的心在滴血。

小酒馆里的民谣歌手声音浑厚嘶哑，伴着清清浅浅的吉他音，淹没在人潮声中。

每进来一个人，她都要仔细研究一番，看看是否跟视频里的W对上号。

眼看着时间只剩下半个小时，孟棠终于坐不住，刚想出去看看，小酒馆的风铃声再次响起，她扭头看过去。

从她这个角度，入目的先是一身熨帖的及其平整的西装、宽肩窄腰，身型高大，几乎遮住大半片的灯光。

那个身影在门口停顿了几秒，很快有服务员迎上去。

孟棠收回视线，这个点了，就算是大老板出来谈生意，也得来这么鸟不拉屎的地。

过了几分钟，她才感觉到不对劲，那大块阴影很快覆盖住她眼前的景象，伴随着一小阵浅淡的香水味，冰冰凉凉地涌入她鼻端。

孟棠觉得自己的脖子好像是生锈了，每挪动一下都吱吱哇哇不停，等她抬起头，看到刚才那个男人正站在她面前，低头打量她，随后开口：

“是孟小姐？”

低沉如大提琴般的声音压垮她心里最后一根稻草。

孟棠不可思议瞪大眼睛，才堪堪看清那张脸。

是他。

是那个在香港帮她点菜的男人。

她很快反应过来，站起身，努力挤出笑容，“你好，我是孟棠，没想到在这能还能遇到，真是缘分。”

她迟疑了一下：

“您就是W…先生？

对方伸出手跟她浅握了一下，听到这个称呼，眉头微动，“叫彦文就好。”

孟棠干笑几声，估摸了一下：“哦，颜先生，那我叫你文哥吧？”

席彦文看了她一眼，随后入座：“你随意。”

她把酒杯往他的方向推了推，“我点了这个，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男人道了谢，“我都可以。”

场面一下子冷下来，孟棠小口喝着酒，瞄向对方，他没有喝酒，而是拿手把玩着酒杯，厚实的酒杯在他手里好像随时都会被捏碎。

那双脱离出视频的手，在昏暗的灯光下更加修长有力，蜿蜒的青筋也更加清晰。

孟棠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还记得自己，毕竟只有一面之缘，但现在不是考虑那个的时候，她率先挑起话题，“文哥你是只喜欢粤语歌？”

“只能说比较熟悉。”

“那孟小姐呢？从事这行。”他抿了口酒，状似不经意间询问：“也是爱好？”

“是工作。”孟棠坦然：“但也挺喜欢，你在香港工作？”

席彦文思索了一下，“算是，流动性比较大。”

孟棠点头，心里猜测应该是跑业务之类的、那应该还是挺需要一份副业的。

她趁机问起：“香港的竞争应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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