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就到了实习考核周，孟棠忙得焦头烂额，不仅要交实习复盘材料，还要准备答辩评审。

实习期任务还差一点没完成，她给几个联系紧密的达人发了信息，但是都说要再考虑一下，就没了下文。

但凡这周再签一个，成绩都不会很难看，她焦灼看着电脑屏幕，不断切换各种软件，等待着回信。

上午主管和组长那边已经开了个小会，实习生的打分表已经出来了，据说排名第一的是一组的陈安安，孟棠还有几个外部的实习生的成绩都还没有什么风声。

中午下了班，几个实习生围在一起，讨论的主角自然就是出尽了风头的陈安安，说是她跟一组组长有亲戚关系，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字里行间都暗示她进公司和成绩的来头似乎没那么简单。

孟棠只是听着没有参与，其实这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发现陈安安除了有点傲气，业务能力方面没有什么问题，在加上她懂得人情世故，跟领导和老同事都相处的不错，成绩得第一也在预料之中。

她现在唯一想知道的，就是自己还能不能再努努力多签一个，这样考核方面还能有点转机。

到了午休时间，孟棠没什么胃口，本来打算液断一天，却被钱琳硬拉去了食堂。

钱琳点了两份最豪华的羊肉手抓饭，见她还是一副失了魂的样子，干脆把筷子赛她手里。

“你现在紧张没用，这跟提前吃屎有什么区别，还不如先好好吃饭。”

孟棠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手抓饭，鼻子一瞬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

钱琳吃了口羊肉，安抚她：“放心吧，成绩算不了什么，公司招实习生一向看重的是能力…”

孟棠更丧了，她用筷子戳了戳面前的饭，“你看我有这个吗？”

钱琳不满地反驳：“怎么没有？你认真、踏实，执行力强，也勤学好问，怎么就没有能力了？”

“孟棠。”

这是进公司以来钱琳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也是第一次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孟棠心里像是被一双大手揪住一般，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如果你自己都不认可自己，你该奢望谁来发现你的能力？”

孟棠沉默下来。

钱琳说得对，她不认可自己。

在考核完以后，她就一直在担惊受怕、自我否定，而这些恐惧放大了她所有的缺点，也消磨她所有的斗志。

她停留在原地，掉进了自己给自己编织的网里。

钱琳看着她像是羽毛般低垂的眼睫，声音也缓和了些：“焦虑的话就焦虑地去，只要不停下脚步，总会变好的。”

孟棠像是一下子被打通了任通二脉，就算以后真转正，遇到的困难也只会比这更大更多，这么点困难就让她忧心忡忡的，那以后只会越走越难。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知道了，琳姐。”

钱琳这才放心，把盘子往前推推，“先吃顿饱饭再说。”

吃完饭，孟棠整个人状态好了很多，一下午她静下心来好好分析了达人的发展趋势，完善了之前的方案，工作效率提高了不少。

等到快下班时，主管召集各部门开了个小会。

在会上她直接开门见山：“关于这期实习生的留存问题，我们几个部门综合考量了一下，已经有了名单，过几天会公开透明给大家。”

白屏上是三个月以来的签约业绩还有点评的分数，一目了然。

孟棠的胸腔内像是有一阵凉水滑过，随后蔓延到每一根血管里，冻得她有些打颤。

正当她思绪放空时，耳边一道声音突然打破平静：

“雷主管，我记得考核周期应该是延续到月底吧？”

主管看向钱琳，眉头轻微的皱了下，钱琳算是公司的老人，有学历有经验，带过好几届的实习生，但是很明显这次，有些过于爱出头了。

“按道理说是这样，但是也就剩了几天，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同。”

钱琳眼里的笑意突然消失殆尽，声音也有些凌厉：“您之前说过，我们应该给实习生机会，哪怕到最后一秒，给他们足够成长的时间，但现在就匆匆定名单，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雷主管再愣了一下，还没想好措辞，另外一道稍显突兀的声音响起。

“不公平？”刘组的眉毛夸张地扬起，“这也太荒谬了吧？”

“你是没看报表还是没看数据？没达标就是没达标，哪里来的不公平？”

她的视线突然转向某个垂头不语的人影，“今天孟棠也在，你可以亲口问问她数据的真实性。”

她直接点名道姓，摆明了一点面子也不给人留，明晃晃地打钱琳的脸。

“刘组着什么急？”钱琳冷笑，“我说的不公平只是针对时间上的不平等，有说业绩不均这回事了吗？你在这浑水摸鱼是什么意思？”

她喊着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孟棠更是想好的体面措辞吞回了肚子里。

钱琳在公司虽然脾气火爆点，但对工作一向佛系，这么据理力争的样子，大家还是第一次见。

刘组脸色红了一阵，“…什么浑水摸鱼？”她转而向中间的位置，语气多了些委屈，“主管我说错了吗？”

陈安安也要有些看不下去，柔声劝道：“钱组你别生气，我们刘组也是好心提醒，没别的意思。”

其他人见情况不对，也都七嘴八舌开始安抚。

会议室一时间乱成了一锅粥，雷主管忍无可忍吼了一嗓子才算是震住场面，她站起来环顾四周，“每个人都有发表意见的权利，但是也要顾及一下同事，不要因为个别人影响团结。”

她视线若有若无划过孟棠，脸上有明显的不满，“既然有争议，关于考核这件事，等月底再公布，散会。”

接着又补了一句：“钱琳和刘洁你俩给我留下。”

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孟棠有些魂不守舍，她有些担心刚才为自己出头的钱琳，会不会被

但为了不让事情变得更糟，她还是把手头剩下的工作先完成就算真的是不干了，也要把任务交接好。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不知道过了多久，刘组地气势汹汹推开门，路过这边时还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孟棠张望身后走出来的钱琳，后者脸上倒是没什么波动。

她立刻小心凑过去，“琳姐，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钱琳看她担忧的样子，一脸坦然：“还能真辞退我不成？大不了不干了。”

她本意想让人放心，但孟棠听完却是一副天塌了的样子，眼尾都耷拉了下去。

钱琳张了张嘴：“怎么了你？”

“琳姐你可不能不干，我不能连累你。”孟棠喃喃着，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

见真把人吓着了，钱琳哎呦了一声，“我开玩笑呢，哎呀你…”

她怕两人动静太大，赶紧把人搂住，好说歹说弄到了楼下。

孟棠还是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钱琳是真的没招了，再三保证：“行了，姑奶奶，我真逗你呢。”

孟棠像是找到了什么情绪的出口，这一段时间的压抑和难堪一下像是洪水般倾泻出来，眼泪控制不住往外淌，说话也有些哽咽：“那你…不能辞职。”

“好好，我不辞职，我把她们全都熬走，熬到进管材行吗？”

孟棠噗嗤笑出来，又难过又好笑，眼泪流到嘴里，咸的发苦。

钱琳见她一笑，心才落了地，她深深叹了口气，苦笑道：“孟棠你这梨花带雨的，你还不如对着主管哭哭，让她松松口，放你一马。”

孟棠第一次在公共场合这么失态，也有些不好意思，随后抹了把了泪，吸着鼻子嘟囔：“师傅你少开我玩笑，主管可能会把我轰出去。”

“行了行了。”见时候不早，钱琳陪着她上去拿包，又给她打了辆车，“早点回去吧，好好休息。”

等到孟棠坐上车，从后视镜还能看到她还站在原地。

手机震动起来：

琳姐：

【不准胡思乱想，到家给我发消息。】

孟棠眼眶一热，又开始酸得不行。

今天下午看见钱琳跟母鸡护崽子一样为她争取时间，说不感动是假的。

出了社会之后，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得到这么明目张胆的偏袒。

所以钱琳说要走的那一刻，她真的觉得好像唯一跟这个地方的链接都要断了。

她不仅把事情搞砸了，还连累了对她好的人。

孟棠依靠在车窗旁，看着半黑不黑的天色，努力逼退鼻尖的酸意。

如果自己能做得更好一些，能更强大一点，是不是就不用琳姐担心。

下一次就能正大光明地站在前面，而不是只当一个缩在人身后的胆小鬼。

回到出租屋，她才注意到业主群里的消息，说是最近电路要检修，下周要大面积停电，让大家做好准备。

孟棠无暇顾及，躺床上放空了一会。

本来在这个时间应该是再冲一冲业绩的，但是今天看来，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她一时间没了头绪，不知道做些什么。

她胸口的那块大石头依旧沉甸甸压着，倒不是觉得突然失了有什么，只是自己努力了几个月却没有结果，还是有些不甘心，不甘心承认自己这么差劲。

身体已经精疲力尽，但是大脑依旧清醒，过电影一般闪烁着今天发生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消息提示音响起，震得孟棠脑仁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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