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瑾被秦煦拉着往前走。一路上，他都沉着一张脸。方瑾张了张口，想问，但还是闭嘴了。想了想，其实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可等到离县衙有些距离后，秦煦忽然松开她的手，独自往前走。

他一句话都没说，一个字也没有解释，这一番举动，直把方瑾看傻了。

等她回神，秦煦已经走远了。

方瑾再也忍不住，一股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做人怎么能像秦煦这般毫无道德感？利用完她就撒手，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方瑾气得恨不得立刻掉头回县衙，可转念一想，若是秦煦就这么不见了，今晚怕是免不了一场骚乱。

权衡片刻，她无奈叹了口气，一咬牙，又小跑着追了上去。

夕阳渐渐染红天际，家家户户的屋顶上升起袅袅炊烟。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暮色最终笼罩了整个巫山城。

街市上，行人渐渐散去，摊主们纷纷收起小帐篷，打烊归家，原本热闹的街道也渐渐冷清下来。

路边亮起一盏盏灯笼，临河处不时传来潺潺水声，几只水鸟掠过河面，发出清脆的鸣叫。

更夫敲响锣鼓，嘴里喊着戌时。

临河的一家小客栈里，灯火通明。门上悬着一块牌匾，刻着“客云”二字。穿着短襦、戴着冠帽的茶博士倚在门框上，困得眼皮直打架。街上早已没什么人了，揽客的活计自然也没了指望，他便懒得再费力吆喝，只管靠着门框打盹。

客栈内，掌柜整个身子趴在柜台上，若是凑近，还能听到他细微的打鼾声。

整间客栈里，唯有靠窗的一桌还坐着两名客人，其余桌椅尽数空着。桌上摆满青白的酒壶，男客人已经喝了一个时辰，杯盏之间，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茶博士心里早已把这两人骂了个遍。

真是倒霉透了！往常这个时辰，他早该回家歇息了，就因着这二人，今日他还得继续守在店里熬着。

另一边，方瑾也困得睁不开眼。

她双手撑着脸，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眼看下巴就要磕上桌面，她猛地一惊，瞬间清醒过来。

谁知一抬眼，对面的秦煦竟还在喝酒。

方瑾无奈扶额。

离开衙门后，秦煦便一头扎进这客云客栈。菜还没来得及点，他便先招呼茶博士送上两壶清酒，随后独自喝了起来。

方瑾猜他心情不好，劝了两句，见他始终不吭声，便也没再多言。

正好天色已晚，她自己也饿了，索性点了些爱吃的，又顺手替秦煦点了两道下酒菜。好在秦煦虽不说话，但也算领情，见他肯就着菜喝酒，方瑾便没再管他，就顾着自己填饱肚子了。

可是这顿饭一吃，便耗了一个时辰。

桌上的菜早已凉透了，所剩无几，空酒壶却越摆越多。

眼见秦煦又饮下一杯，方瑾终于忍不住劝道：“秦大人，时辰不早了，要不我唤人扶你上楼歇息？”

秦煦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目光有些迷离，盯着方瑾看了片刻，动作也比平时迟缓了几分。

半晌，他拿起另一个酒盅，倒满酒，推到方瑾面前。

“你也喝。”

方瑾：“……”

看来这人已经醉得不轻了。

酒意上头，秦煦俊美的脸颊早已透着嫣红，清隽的眉眼间却仍写满愁容。

看着这样的秦煦，方瑾不知怎的，脑海里忽然又浮现出他先前对众人说的那番话，还有那双温暖的手。那时，他一直紧紧握着她，好像两人一生一世都不分开一样。

这样想着，方瑾入了神，脸颊也不知不觉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仿佛也沾染了醉意。

等她回过神来，不由得一愣，然后抬手狠狠拍了几下自己的脸颊。

她这是在想些什么！

方瑾莫名有些心虚，低着头，不敢再看秦煦。慌乱之中，她端起面前的酒盅，仰头便喝了一口。

酒液刚一入喉，辛辣的滋味便直冲了上来，呛得她连连咳嗽。好不容易缓过气，眼眶已经泛红，蓄满了泪水。

方瑾一抬眼，正好撞上秦煦探究的目光。

她心里一慌，又赶紧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见秦煦重新拿起酒壶倒酒，方瑾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眼。

还好，醉鬼没有在意。

这是她头一回尝酒，若要让她评价，可以用难以下咽来形容，可看着眼前数不清的空酒壶，方瑾又有些恍惚。

难道……是她尝错了？

酒液入腹，好像有魔力般。方瑾只觉得那股辛辣渐渐化作热意，随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最后直往上钻。没过多久，她便觉着脑袋也热得厉害，整个人晕乎乎的。

方瑾忽然眨了眨眼，含含糊糊地问：“秦叔叔，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是你未过门的娘子，这话作数吗？”

闻言，秦煦原本醉意迷蒙的眼神竟好像瞬间变得清明，一张脸色更冷了。他斜睨方瑾一眼，没有吭声。

方瑾脑中顿时一个激灵，酒意顿时散了大半。她赶紧摆摆手，赔笑道：“叔叔莫恼，我就是随口开个玩笑。”

“就是个玩笑，哈哈哈……”

秦煦定定看了她片刻，随后移开目光，继续喝他的小酒。

方瑾脸上的笑意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她脑海里又浮现出白日里那道倩影，美目流转，顾盼生辉，阮凝玉不仅生得漂亮，还知书达理，大约就是天上的白鹇。

见过了洁白优雅的白鹇，谁还会喜欢灰扑扑、瘦瘦小小的麻雀呢？

方瑾忍不住又拍了两下脸颊，她怀疑自己方才定是脑抽了，才会问出那般奇怪的问题。

白日里，秦煦与阮凝玉见面时那副不自在的模样，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从前的关系不一般。也不知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落到如今这般局面。

方瑾又想起从前自己与胡树胡咧咧时，说过秦煦攒钱是为了娶高门里的娘子。如今看来，这话倒也有几分准头。

都说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人，一旦喝多了酒，便会变得喋喋不休，也不知是真是假。

方瑾试探着唤了一声：“秦叔叔？你还认得我吗？”

说着，她还把手伸到秦煦眼皮子底下晃了晃。

秦煦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又斜睨了她一眼。

方瑾：“……”

得，看来传言也不可尽信。

可看着秦煦就这么闷不吭声地喝酒，方瑾又觉得实在不是办法。衡老头曾说过，心里闷着伤心事可不好，难过的事还是说出来才好。

于是，她只得再次硬着头皮开口：“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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