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鸟走了许久，终于到了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秦煦先向守门的捕快自报家门，随后递上一封拜帖。那捕快接过拜帖，作揖行礼后，便匆匆跑进了内院。

等待的间隙，方瑾的目光忍不住往那一大一小身上瞟。

妇人身形瘦弱，穿着一袭青色棉布长裙，头发简单地挽成发髻，再用一根黑色粗布发带束住，几缕鬓发垂落耳边。小女孩倒是生得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只是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脸颊边，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

“默默……”

妇人忽然开口，侧过身，朝小女孩招了招手。

“过来，到娘这儿歇会儿。”

她这一转头，方瑾才看清妇人的脸。她未施粉黛，眉眼间透着几分疲惫，可唇边的笑意却温柔得像三月春风，瞧着十分亲切。

方瑾暗自琢磨，原来这是一对母女。

只是，这妇人为何跪在衙门口，一言不发？还有那两名守门的捕快，自始至终都没理会她们，好似眼前根本没有这对母女。

实在是太古怪了。

小女孩听见母亲喊她，便停下动作，转过身。可她没有看向自己的娘亲，反倒一眼瞧见了方瑾肩头的方小宝。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它，半晌都没有挪开。

察觉到方瑾正在打量自己，小女孩有些害羞地移开视线，随后迈着蹒跚的步子走到妇人身边，脆生生地问道：“娘亲，我们还要跪多久呀？默默想找月月玩了。”

妇人从怀中取出手帕，轻轻擦去她额角的汗珠，柔声哄道：“快了，就快了。默默再数一百个数，好不好？”

小女孩乖乖应了一声好，却还是忍不住又看了方小宝一眼，眼底隐约透着几分渴望。

恰在此时，先前进去的捕快又匆匆跑了出来，客气地请三人入内。方瑾只得收回目光，暂且按下心中的疑惑，跟着秦煦和高恒进了衙门。

可三人刚进院落，耳边便传来一番夹枪带棒的话。

“哟，这不是秦煦吗？守门的下属说你来了，我听着还吓了一跳，原以为是有人刻意冒充，没想到竟真是你本人。”

“失礼，失礼，没能亲自迎接秦县令，实在是我的不是。”

方瑾循声望去，只见主位上坐着一名年轻男子。他面颊白里透红，脸颊圆润，身形也略显宽厚，一双眉毛微微上挑，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傲慢。

嘴上说着失礼，他的身子却稳稳当当地坐在主位上，连动都没动一下。

方瑾看得嘴角一抽，心里忍不住嘀咕：这都是什么人呀？

不过，秦煦尚未开口，她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暂且按下心思，静观其变。

只见秦大人依旧沉着一张脸，瞧不出喜怒。他的嘴唇微动，片刻后才淡淡道：“董白，别来无恙。”

方瑾虽早已猜到眼前之人便是巫山县令董白，可当这个名字从秦煦口中说出来时，她的眼角还是忍不住抽了一下。

衡老头曾说过，秦煦、高恒与董白三人不只是同窗，求学时还一同拜在覃山书院的一位老先生门下。至于他们及冠后的表字，也都是这位老先生亲自取的。

可方瑾瞧着，这三人的性子实在相差太远。能教出这样三个性情迥异的学生，这位老先生倒也着实了不得。

董白轻咳一声，一边眉梢稍稍落下，朗声道：“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的地盘来了？”

秦煦神色不变，淡淡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自然是有要案要与董县令商讨。”

董白另一边的眉梢也跟着落了下来，笑呵呵地应道：“好说，好说。”

谁知秦煦话锋一转，又道：“只是我有心与董县令商讨要案，也不知董县令是否得空。毕竟，门口那对母女瞧着有些棘手。董大人这是……当了负心人？”

话音未落，董白刚放平的两道眉毛猛地一扬。他一拍桌案，霍然起身，指着秦煦，气急败坏道：“你你你！秦煦，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一张脸涨得通红，瞧着着实气得不轻。

方瑾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这……

秦大人怎么也跟着变得不对劲了？

一直没出声的高恒似乎有些听不下去了，轻轻唤了一声：“子谦，许久不见。”

董白这才终于舍得将目光分给旁人。一看见高恒，他脸上顿时露出笑意，立刻从主位上起身，快步迎了下来，一把抱住高恒。

“子安，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很好。”

两人拥了一会儿才分开。高恒仔细打量了好友一番，笑道：“你好像比读书时又胖了些，看来这些年过得不错。”

董白闻言，低头捏了捏自己的肚皮，颇有些不确信地问：“我又胖了？我怎么没感觉？”

“还好，也就胖了一点点。旁人若不仔细瞧，倒也看不出来。”

董白听罢，这才笑了起来，转而夸赞道：“你倒是和读书时一样，没怎么变，瞧着好像连年岁都没长过。”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个不停，倒真有几分多年未见的好友重逢叙旧的模样。

反观秦煦，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见案几上还摆着下人新添的茶水，便端起茶盏，安安静静地品起茶来。

方瑾见状，也挨着秦煦坐下。她算是瞧出些门道了，这董白虽然与秦煦是同窗，可两人似乎不怎么对付。

正想着，方小宝似乎也耐不住寂寞，倏地张开翅膀，径直飞了起来。方瑾下意识伸手去抓，却连它的羽毛都没碰着，只能尴尬地举着手，眼睁睁看着它飞远。

片刻后，她默默放下手，又抬手捂住眼睛，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方小宝在屋内绕了一圈，最后落到高恒肩头，歪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董白。

董白先是一愣，随即轻笑起来。他与高恒相识多年，自然清楚对方的性子，见他肩头多了只红隼，便问道：“这只鸟倒是有些不同寻常，是你新养的宠物？”

说着，他伸出手，慢慢朝方小宝的脑袋探去，想要轻抚一下。谁知方小宝猛地转过头，张嘴便朝他的手指啄去。幸好董白反应够快，及时缩回了手，这才没被它咬着。

高恒见状，眼疾手快地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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