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县衙当团宠的日子(探案)》
今日晴空万里,正是劳动的好时节。
方瑾上任后的第一件差事,便是修葺那被梅雨季连日大雨拍打得千疮百孔的屋顶。
据胡树说,往年梅雨季一过,衙门也总要修缮屋顶,只是这活计大多由他一人包揽。
秦煦和高恒皆是饱读诗书之人,又是衙门主事,自然不会去做这等爬高上低的粗活;罗德衡虽是医官,却到底年纪大了,一把老骨头,谁也不敢让他爬上屋顶折腾;至于老刘和老张,年纪也不小,平日里打打下手还成,真要让他们爬上爬下,怕是屋顶还没修好,人先摔坏了。
如此一来,胡树便成了衙门里修屋顶的不二人选。
可今年不同。梅雨季刚过去,衙门里便新添了一个年轻力壮的方瑾。秦煦向来善用人,这修葺屋顶的差事,自然也就多了一人分担。
此刻,方瑾正蹲坐在屋顶上。
烈日当空,晒得她脸颊生疼,额头上的汗珠更是止不住地往外冒,原本灰黑的旧衣已经被汗水浸透,又沾满了屋顶上的尘土,早已脏得不成样子。乍一眼看去,整个人几乎成了黑黢黢一团。
方瑾咬着牙,心里早已将秦煦翻来覆去腹诽了八百遍。
前日她不过是央他找个人帮忙收拾屋子,秦煦便推说不好安排。可到了今日,修补屋顶这种苦差事,他倒是安排得格外干脆,偏生还说得冠冕堂皇:什么正堂乃衙门门面,人人有责;至于收拾房间,那是她自己的私事。
此等安排,合情合理!
都是借口!
方瑾越想越气,她看秦煦就是故意的!
昨日天还没亮方瑾便爬了起来。开门时,檐架上的红隼被她冷不丁惊醒,扑棱了两下翅膀,脸上瞬间挂满怨气。
等她推开右侧那间杂物房的门时,恨不得当场瞎了算了。
屋里的东西实在太多,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案几、棕榈床、破旧屏风、被褥枕头、文房四宝、卷宗、大米面粉、饲料马具、鞭子、枷锁……甚至还有几双已经长了霉的旧鞋,杂七杂八,活脱脱一废旧小仓库。
前一晚,方瑾还心怀感激地想着,县衙里的人已经帮了她许多,不过是收拾一间屋子而已,自己能做的事,没必要再麻烦旁人。
谁知这门一推开,她便知道什么是后悔了。可既然话都放出去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干了。
她先将不需要的东西一件件搬去柴房,又里里外外擦洗收拾,忙活了大半日,直到晌午,屋子才勉强有了几分能住人的模样。
思及昨日的辛苦,方瑾只觉得腰间又开始隐隐作痛。
“方瑾,发什么呆呢?快把这糯米浆拉上去!”
胡树的大嗓门从檐下传来。方瑾回过神,低头一瞧,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的绳索的另一端不知何时已经系着一只装满糯米浆的陶罐,而胡树脚踩上了梯子。
她连忙稳住身子,小心翼翼地往上拽绳子。陶罐一点点离开地面,胡树也顺着梯子爬了上来。
刚踩上屋顶,他便抬手挡在额前,仰头看了一眼毒辣辣的日头,骂骂咧咧道:“他娘的,这日头也太烈了!”
原本两人在下面查看时,只瞧见屋顶有两处漏水,还以为不过是小修小补,顶多半个时辰便能收工。谁知真正爬上屋顶一看,才发现情况远比想象中严重。房顶不仅瓦片损坏得厉害,许多瓦缝也松动了,多处铺在上面的泥浆也脱落了。
照这个架势,哪里是修屋顶,分明是要把整个屋顶重新糊上一遍。两人已经忙活了快一个时辰,眼下却连一半的活计都还没做完。
方瑾低头看了看满屋顶的破瓦,心头顿时一阵绝望。
胡树一边擦着汗,一边说道:“方瑾,你快下去吧。再这么晒下去,你那张脸都要脱皮了。剩下这些我自己糊一糊,也就差不多了。”
方瑾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她侧头看了一眼胡树。男人本就晒得黝黑的脸,此刻更是红得发亮,额头上满是汗珠,连脖颈都晒得通红。
方瑾忽然想到,昨日收拾杂物房时,她好像翻出来过两个斗笠。
“老胡,你等我一下。”
话音未落,她已经顺着梯子呲溜一下滑了下去。
胡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跑远,忍不住嘀咕:“啥东西?神神秘秘的。”
没过多久,方瑾便重新爬了上来,手里还多了一个斗笠。
她笑眯眯地走到胡树跟前,“老胡,头低些。”
胡树照做后,她直接将斗笠往他脑袋上一扣。
“怎么样?是不是凉快多了?”
胡树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头顶的斗笠,随即咧嘴笑道:“嘿!我老胡是个糙人,平日里还真没在意这些。别说,这玩意儿还挺有用,防晒!”
方瑾也被他那副爽朗的模样逗笑了,随口道:“是吧?这就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
胡树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屋顶,又摸了摸脑袋上的斗笠,总觉得这话似乎话里有话。
可不过片刻,两人又有说有笑地重新忙活起来。
有了斗笠遮挡日头,干起活来果然没那么热了,两人一起填补瓦缝,速度也快了许多。
方瑾却越干越觉得憋屈。
她好歹也是新上任的捕快,别人当捕快,不说威风凛凛,好歹也该巡巡街,抓抓贼吧?她倒好,捕快还没当热乎,先干上了泥瓦匠的活。
方瑾越想越不是滋味,忍不住抱怨道:“老胡,这修房补瓦的活计,为何不干脆请个瓦匠?咱们又不专业,费力不说,修出来的东西也未必牢靠。”
胡树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调侃道:“还能为啥?老秦那人就是只铁公鸡,能省一文是一文呗!”
“秦煦还抠门?”
方瑾手上一顿,颇为惊讶。
秦煦堂堂一县之尊,平日里又没见他有什么奢靡的花销,身边甚至连个仆从都没有。按理说,他应该不至于连请个瓦匠的钱都拿不出。但偏偏这修屋顶的活儿,就是衙门里的人自己干了。
那么多钱不花,攒着做什么?
初来时方瑾便觉得奇怪。按大宋官衙的规制,通常都是前堂后宅,后宅乃是县令及家眷起居之所。可秦煦这里却不大一样,不仅没有家眷,后宅里甚至只住着三个非亲非故的男人,而且个个年纪都不小了。
胡树是个邋遢鬼,整日脏兮兮、臭烘烘的,不讨姑娘喜欢倒也正常;高胆儿一副温吞性子,对男女情爱之事似乎天生少根弦,也说得过去。
可秦煦就不同了。堂堂县令,功成名就,为人虽古板了些,但模样也算端正,怎么也不至于这个年纪了还没定亲吧?
想着,方瑾的脑海里不知不觉便脑补出一场关于秦煦的苦情戏。
莫非……
她眸光一亮,顿时来了兴致,悄悄凑到胡树耳边,小声问道:“老胡,你跟我说实话,秦大人是不是瞧上了哪家高门小姐,正攒着钱准备娶媳妇呢?”
胡树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是这一笑,似乎有些停不下来,他的肩膀狂抖,险些连手里的泥浆都端不稳。
方瑾瞪他一眼:“有那么好笑吗?”
“哈哈哈……不是!”胡树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把眼角笑出来的泪,“我笑,是我当初也这么想过!”
方瑾一听,顿时乐了。
好嘛!
这可不是英雄所见略同?
她正准备再问,胡树瞬间变得面无表情,然后狠狠地摇摇头。
“可惜,不是。”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呢喃道:“说起来,一切都是战火惹的祸呢……”
接下来,胡树倒是详细说起了一些陈年往事。
十余年前,那时战争爆发,大宋与大理打得火热,战火一路蔓延至边境巫州。巫州三县巫山,朗溪,邑县,皆被卷入其中。其中,邑县与大理毗邻,受战火波及最重,城中屋舍尽毁,百姓流离失所,成群结队地向东逃窜,其中不少人便一路逃到了朗溪。
那时的朗溪,满眼都是逃难的流民。百姓穷困潦倒,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便是活下去都成了难事。
还好宋军勇猛,战事只持续了两年,百姓们咬咬牙,艰难度过那个劫难。
大理战败,向大宋俯首称臣,巫州这才渐渐恢复了安宁。
可战火虽停,百姓的苦日子却远没有结束。
战后商贸重启,邑县凭着与大理接壤的地利,很快抓住机会,不出几年便重新富庶起来。巫山矿物丰富,也恢复得极快。
唯有朗溪。
朗溪地处内壤,既无富矿,也无商贸之利,战后多年依旧贫困。县里没有什么肥腻油水,连县衙都时常入不敷出,官吏更是避之不及。
十几年间,朗溪县令换了一任又一任。
直到秦煦来了。
他上任后,招民垦荒,修桥铺路,又对贫农施以安抚救济;遇上地方乡绅,则恩威并施,软硬兼用。就这样,朗溪才一点一点恢复了生气。
可要修水利、建房舍、铺路架桥,样样都离不开银子。朝廷拨款本就有限,总不能事事都指望上头出钱。秦煦没办法,只能偶尔从自己的俸禄里贴补。久而久之,他便养成了精打细算的性子。能省则省,能自己做便绝不花钱请人。所以这些年,整个县衙从吏舍到仓库,再到监牢,凡是能自己修缮的,几乎都是衙门里的人亲自动手。
胡树说到这里,忍不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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