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初升，冷清的街道上，一辆马车晃悠悠驶过。街上行人寥寥，偶有几家早餐铺子已经支起摊来，热气腾腾的白雾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吃早食的客人。

方瑾缩在车辕旁，小脸冻得通红，指尖也僵得厉害。肉包子的香气从摊边飘来，勾得她肚子咕咕叫了好几回，她却只恹恹地瞥了一眼，半点没有吃东西的心思。

没办法，车厢里还躺着两具尸体。

一想到昨夜那两人七窍流血的模样，方瑾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又挪了挪。最后，几乎整个人都贴到了胡树身边。

胡树正牵着缰绳赶车，神态悠闲得很。察觉到身旁的人靠过来，他还以为方瑾是冻得厉害，便十分体贴道：“方瑾，你不必陪我赶车。若是冷了，就先回车厢里暖暖。”

方瑾身子一僵。

回车厢？

那里面可是有两具死不瞑目的尸首！

可害怕的话她又不好说出口，只得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摇头道：“我不冷。”

说完，她又往胡树身边挪了挪。

胡树：“……”

他低头看了看几乎贴到自己胳膊上的方瑾，又抬头看了看天。

这丫头……大约是冻傻了。

索性朗溪县城并不大，马车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又折返回县衙门前。

车一停，方瑾逃命般，嗖地一下跳了下来，终于可以离马车远远的了。

她还未松口气，县衙大门应声而开。

方瑾循声回头，正对上站在门后的高恒。

高恒原本还有些惺忪的睡意，待看清门外的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唇角也不自觉扬起。

“方瑾？”

他快步迎上前，又转头朝正堂喊道：“子明，衡老，你们快出来！方瑾和老胡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洪亮的嗓门便从堂内炸了出来。

“小瑾救回来了？”

紧接着，堂内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不过片刻，除了秦煦，高恒和衡老头，还有昨夜值夜的老刘和老张也都跟了出来。一时间，冷清了一早上的县衙顿时热闹起来。

胡树将马车拴好，冲着罗德衡咧嘴一笑：“衡老头，你来得正好，我给你带回来两件宝贝。”

说罢，他伸手一撩车帘，车厢里，两具尸身赫然躺在其中。

罗德衡探头瞧了一眼，顿时啧了一声：“大清早的，你也不嫌晦气。”

嘴上虽是嫌弃，目光却死死落在了尸身上。

方瑾站在一旁，看着众人，心里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昨日午后，她才从这里离开，那时候，她还满心不舍，觉得往后大概再也见不到这些人了。谁能想到，不过一夜，她竟又回来了。

罗德衡收回视线，转头便见她神情木木的，顿时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悄悄朝高恒使了个眼色。

“高胆儿，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带小瑾进去歇着。”

说着，他又看了方瑾一眼，语气难得夹了起来：“这孩子昨夜定是吓坏了。”

方瑾没说话，目光却忍不住偷偷瞥向秦煦。男人站在不远处，神色一如往常，目光一直落在那两具尸身上，似乎并没有反对的意思。

方瑾心里微微一松，看来胡树昨夜说的都是真的，秦大人没有真的赶她走。想到这里，她也终于放下心来，乖乖跟着高恒进了正堂。

身后，胡树已经将车帘高高挂起，老刘，老张见状，也赶忙上前帮忙，三人合力，很快便将两具尸身抬了下来。

初曦的晨光落在尸身惨白的面孔上，更显几分恐怖，罗德衡俯身仔细查看片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先送殓房。”

胡树三人应了一声，抬着尸身往后院殓房走去。

*

方瑾安静地坐在太师椅上。

高恒端来一盏热茶，轻轻放到她手边。见她始终低着头，不愿开口，他也没有多问，只在旁边陪着她，偶尔抿上一口茶。

其余人安顿好殓房的事情，也陆陆续续回了正堂。

昨日方瑾离开时，还是鲜活灵动的模样，不过一夜之间，却像被抽去了魂儿。她手里的茶盏端了许久，一口也没喝，头发蓬乱得像蒿草，衣衫皱巴巴的，裙角更是撕开了几道口子。她就那么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堂内一时安静得有些过分。

秦煦轻咳一声，斜睨了一眼旁边正自顾自喝茶，还时不时挠挠脑袋的胡树。

“老胡，究竟出了什么事？”

胡树正喝着茶，被这么一问，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他环顾一圈，这才发现堂内气氛似乎有些不对。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一个个神情凝重，眼神里还透着几分探究。

胡树莫名觉得后背一凉，不自觉清了清嗓子，难得老老实实，将昨夜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众人越听，眉头皱的越厉害。

待他说完，秦煦沉默片刻，才问道：“那两人什么都没交代，直接咬毒自尽？”

胡树点了点头。

秦煦与高恒对视一眼，二人的脸色，几乎同时沉了下来。

那对假冒的方氏夫妇不仅身手不凡，连口中都事先藏着毒药，如此看来他们的身份似乎远比想象中更加复杂。

而方瑾……秦煦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到那个低着头的小姑娘身上。

如今的她，俨然已经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

高恒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两人虽未说话，却已心照不宣。

他们脸上的神色，全被罗德衡看了个一清二楚。老头心里顿时警铃大作，还没等秦煦开口，他便抢先道：“我不管你们在想什么，反正小瑾不能赶走！”

“她一个小姑娘，如今又无亲无故的，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你们难不成还要把她往外赶？还有没有点良心了？”

胡树却没听出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反倒一脸莫名其妙。

“衡老头，你怎么又提这事？”他说着，还扭头看向秦煦，“不是说了吗？衙门里没人要赶方瑾走。你说是吧，老秦？”

秦煦：“……”

罗德衡：“……”

高恒：“……”

方瑾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秦煦眉头微皱，似乎还在思索。

高恒却先点了点头，“我和子明商量过了，方瑾日后便先留在衙门，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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