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僧欺我》
“到底从哪里出去啊?”
先前在席上贪嘴多喝两碗素汤,裹着灰扑扑的袍子出来解手,谁知赵府后院修得九曲回肠,拐过两道弯便迷了路,正打算原路返回,迎面撞上一个人影。
江晚柔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昏黄的烛光照得人面憔悴,步履匆匆似是没注意到眼前的人直直撞上来。
“你!”
她捂着肚子正要发怒,看清来人是小沙弥打扮的男人,打起心思,随即弯了弯嘴角:“小师父,你是寺里请来做洒净的吧?怎一个人在此地转悠?”
江弦月垂下眼,拱手行礼:“迷了路,正寻回去的路。”
“从那处走,过了两道门便见着前院。”指向后院高墙角那条夹道。
“多谢施主,小僧告退。”
“哎小师父先别急着走。”她慌忙将江弦月拽回去。
“施主还有何事?”
“小事,小师父可愿替我跑一趟腿?方才出来急将帕子落在那头东厢窗台上了,房门没锁,你替我取来可好?我身子重,走不得远路。”说罢,她轻抚肚子,脸上露出几分难色。
江弦月瞥她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晓得这女人嘴里没半句实话,但眼下扮作小沙弥,不好生事端便含糊应下。
那间厢房在最偏僻的角落,静得诡异,屋里没点灯,虚掩着门,轻轻推开一股浓烈的腥甜味扑面而来。她没来得及掩鼻,顿时眼前一片昏黑,退都没来得及退,整个人软弱无力倒在地上。
意识沉下去前,隐隐听到往这赶来的脚步声,急促凌乱,随后一盏琉璃灯出现在门口。
宴席正酣,杯盏交错间,江晚柔忽然从后院反向跑来,一路小跑扑到席间,捂着胸口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几桌都听清。
“不……不好了!妾身方才到院中透气,行经东厢房看见屋里掌灯,还传出几声污言秽语,妾身从门缝里瞧……就瞧见夫人与一僧人模样的男子搂在一处,衣衫不整,还……”
赵夫人:“还什么?你快说啊!”
江晚柔:“还……还有了首尾!”
席间骤然炸开锅。
赵家几位长辈脸色霎时变了,满座宾客面面相觑,目光齐刷刷投向江晚柔。
赵老爷猛地呛了几口,酒醒大半:“你说的果真如此?”
“妾身不敢胡言,确实是亲眼所见……就在东厢偏房……”
人群骚动,赵家几位长辈已经沉着脸起身,江晚柔到前头引路,宾客们按捺不住好奇,乌泱泱一群人紧随其后。
喧嚣声隔着两重院落传到祠堂里,念一正跪在蒲团上抄录经文,察觉到外头过于纷扰,搁了笔起身推门。
人群乌泱泱穿过游廊,灯笼火把将后院照得明亮,脚步声踩碎满园清寂。
他眉头微蹙,抬步跟上去。
后院东厢房门外,人群挤得水泄不通,江晚柔守在门前,双臂展开拦着欲破门的人群,露出为难又焦急的模样:“各位莫急,许是天色漆黑,妾身眼拙看错了,才将他人误认作是夫人。若是妾身识人不清,岂不是平白污了夫人名声。”
赵夫人上前拽一下江晚柔,沉声道:“你既已瞧见,是非有无就打开门让大家瞧瞧,若真是你眼拙污了她的名声,我自会替她做主。”
“妾身怕……怕瞧错,冤枉了夫人。”她犹犹豫豫,眼中含泪。
旁的一位穿花绸的妇人拉高声道:“你这般替她着想,倒是个难得的厚道人,赵家福厚绵长娶了你这样的媳妇,是福气啊。”
听在众人耳中,顿时意识到她在为林家娘子着想,不想让赵家随同蒙羞。几个长舌婆子见风使舵,站出来连连夸赞:“江姨娘真是个好性的,这会还替新娘子周全。”
霎时间,方才还各执一词的众人纷纷倒向江晚柔,称赵家正妻就该她来做,若非难道懿旨绝了她后路,今何苦受林氏要挟。
念一站在远处直皱眉,没有那道瘦小的身影,她平日最喜热闹,眼下情形不可不在,怕是让人做了局为这出戏做配。
细想着,心神清明,若真同江晚柔所言,江弦月与林家娘子此刻安然无恙。
江晚柔被哄得满心欢喜,面不显色,正欲再添几句虚的,不知谁说了句“眼下这么大动静,怕是奸夫淫妇早已跳窗离开,我们些连旁的都不知晓。”
此话一出,江晚柔方才还犹犹豫豫的神情荡然无存,真怕他们跑了坐实她空口无凭冤枉他人,推门的力道重几分。
掌灯丫鬟识趣地点亮屋内烛火,满堂的情形便这般毫无遮蔽地闯进众人眼中。
床榻上林鸢娘和衣躺在内侧,面色潮红,衣衫微敞,呼吸沉稳地昏睡着,她怀里蜷缩着一个瘦小僧人打扮的身影,衣带滑落,一只手搭在林氏腰间,姿态暧昧不清。
众人倒吸一气,唯有念一看到那道身影,心里的磐石落定,且看江晚柔如何将这出闹戏演精彩。
“好一个林家女儿!进门头一夜未与丈夫行房,胆敢在此处与外男做出这般苟且之事,竟还是个和尚,污我赵家门楣,不知廉耻!”
“真是好个林家小姐,白日里装得贞烈刚硬,夜里就跟野和尚勾搭上了。”
“怕是从娘家带出来的根子,怪不得嫁妆薄呢。”
骂得激烈,有一婆子指着榻上那身灰袍道:“这和尚哪来的?清音寺的?这寺里的和尚都是这般修行的,都修到人家新妇床上去了,指不定在寺里怎样相待女香客。”
“清音寺的和尚?那可是云家供养的,原来供出了一窝淫僧!什么清修,呸!”
唾沫星子满天飞,骂声与唏嘘声搅成一锅粥。
念一不急不慢拨开人群走上前,目光扫视一圈定在方才骂得最为污秽的男子身上,停顿半刻:“诸位施主,容许贫僧说一句,榻上这位小沙弥是贫僧带来的弟子,年方十六,不通人事,绝无可能做出这等淫/乱之事。”
“你们这些和尚蛇鼠一窝,当下数百双眼睛看着,他分明是做了。”
声声讨骂中,有一道话音巨为显耳。
“大师,那日在寺中妾身与夫君都见您在禅房娇养一年轻貌美女子,您为他说话自是也为自己辩解。”
想着京中应无人知晓,江晚柔便拿起那日在寺里一事做文章。
天底下好大一事。
群愤爆起,几个赵家壮儿郎已撸起袖子上前要将人捆绑送官,念一挡了几下,佛珠往腕上一缠,垂目朝床榻间唤一声:“该醒了。”
声音不高不低,榻上两人有所动静。
林鸢娘先睁的眼,先是一怔,扶着榻沿慢慢坐起来,看着满堂生日面孔,再细看自己微敞的衫领,霎时红了眼眶,猛地扯过被角捂住胸口便哭出声。
江弦月随之坐起来,不安地心在看到念一那刻瞬间平静,两人相视一眼,眼眸间暗流涌动。
念一颔首道:“师弟,你何故在此?”
“师兄,我在席上贪嘴寻茅厕解手,不甚失了方向遇到江施主,她为师弟指明方向又差我前来此处取一帕子,我却不知为何昏迷在此。”
话毕,她取出一枚玉佩,原是在江晚柔腰间的,院中谈话时她留个心眼顺手取了。
江晚柔下意识摸了腰间,细微动作落入江弦月眼中,她将玉佩举高了些:“诸位施主请瞧,此物是江施主于廊下递给小僧的,她说怕我认不得路,解了这玉做信物,让小僧取帕子还回去给她。小僧身为出家人,若真欲行苟且之事怎会揣着他人信物往屋里走,此事分明是他人设局,利用小僧陷害林施主。”
江晚柔原先躲在人群中,此刻猛地往前挤了两步,劈手要夺回玉佩,“妾身差你取回帕子不假,但从未给予你什么信物,这分明是你这淫僧盗窃,污了夫人名声,还欲栽害于我。”
“江施主忘性真大,小僧从未近身,何来盗窃二字,要论玉佩来处,小僧斗胆直言是江施主见我独行,临生恶意,以赵家姨娘身份欺压,差使小僧做这淫贼。”
江晚柔脸红一阵白一阵,转向赵夫人,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母亲,您要为妾身做主啊!自妾身入府就知晓身份,尽心为赵家开枝散叶,即使是妒于夫人身份,为了孩子也断然不敢做自毁门楣的眼杂之事,请母亲明查!”
“够了!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这赵家还能让外人欺负了?”
赵夫人的目光在江晚柔和江弦月身上流转,目光锐利:“你这小和尚,口口声声说是江氏叫你来的,可有旁的人作证?单凭这块玉,怎知不是你偷窃的?江氏入赵家后安分守己,如今为府中添了骨肉,难道不比你这来历不明的外人有分量?”
江晚柔一听,赵夫人是站她那头的,立马顺着竿子往上爬,“母亲明鉴,妾身实是冤枉!这小和尚满嘴胡言,定是怕奸情明于众口,合谋将污水泼到妾身身上,纵是有天大的胆子,妾身也不敢做这等丑事啊!”
赵夫人的声音凶狠几分,指着江弦月道:“一个不知身份的淫僧,胆敢与林氏有染,又窃取江氏玉佩栽赃陷害,来人啊!将此人先关押起来,明日再送官府,我到要好好问问这清音寺养的是一群圣僧还是淫僧!”
两个仆役应声上前欲擒住江弦月的手腕,她侧身躲避,正要抬腿踹那几人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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