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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无名》

19. 入城

陆小满第一次知道,原来走官道也能走得脚底起泡。

离开柳树坳的第三日,他便觉得这条路有些不讲道理。

从前在八角寨,上山下山,走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小路。石头多,草也多,爬起来费劲,可走累了便能找块石头坐下。若是实在不想走,还能往树荫里一躲,等前头的人回过神来,自己早歇够了。

官道却不一样。

路宽,平整。

一眼望过去,仿佛能一直通到天边。

可偏偏怎么走也走不到头。

曹掌柜又是个不肯耽搁的人。

天亮赶路,日头高了歇脚,下午继续走。倘若前头有村镇,便争取赶在天黑前进去;若没有合适的落脚处,就寻个背风地方支起简易棚子。

陆小满起初觉得新鲜。

三天以后,新鲜便剩下了脚疼。

“曹掌柜。”

他拖着步子,赶到第一辆车旁。

“咱们今日还走多久?”

曹掌柜坐在车辕上,头也不回。

“日落之前。”

“日落之前是多久?”

“日落之前便是日落之前。”

陆小满张了张嘴。

“那咱们还要走几里?”

曹掌柜终于转过头。

“你不是说自己认路?”

“我是认山路!”

“官道不也是路?”

陆小满一时竟无言以对。

曹掌柜看了看他的脚。

“磨破了?”

“没有。”

“那便走。”

陆小满只好退回第三辆车旁。

石三斤正拿着一根细绳,检查车上绑箱子的结扣。

见陆小满回来,他问:

“还有多久?”

陆小满叹气。

“日落之前。”

石三斤抬头看了看太阳。

“那还早。”

陆小满瞪着他。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石三斤认真想了想。

“今天天气不错。”

陆小满抬头。

太阳晒得人后颈发烫。

他闭了闭眼。

“你还是别说了。”

……

商队的活,比陆小满想的多。

曹掌柜的三辆车,运着布匹、干货和几箱寻常杂货。两个车夫专管赶车,另有三名常年跟着商队跑的伙计,负责验货、牵牲口、照看夜间营地。

陆小满和石三斤算是新来的短工。

两个人不负责买卖,也没有资格替掌柜收钱。

做的无非是搬货、挑水、喂牲口、打杂,以及赶到歇脚处时,帮着把容易受潮的箱子搬进棚里。

除此之外,曹掌柜还交代过一件事。

“夜里听见什么动静,先叫人。”

第一次守夜时,他是这么说的。

陆小满当时正抱着刘大海送的木棍,一听这话,便问:

“要是碰上贼呢?”

“先叫人。”

“若贼已经摸到车边了?”

“先叫人。”

“若他拔刀——”

曹掌柜转过头。

“陆小满。”

“在。”

“我花钱雇你,是叫你替我看货,不是叫你替我拼命。”

陆小满一愣。

曹掌柜继续道:

“真遇见拿刀的,你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小子往前冲,能挡得住几个?”

陆小满低头想了想。

“一个也不一定挡得住。”

“那便是了。”

曹掌柜将灯笼挂到车旁。

“人活着,才有本事喊贼。”

陆小满忽然觉得,这话与刘大海教他的那些道理,倒有几分相似。

他便认真点头。

“知道了。”

曹掌柜又补了一句:

“不过若你睡过头,叫人搬走半车布,工钱照扣。”

陆小满脸上的认真顿时散了一半。

“掌柜的,您说话怎么总离不开钱?”

曹掌柜瞥他一眼。

“做生意不说钱,说什么?”

“说江湖义气啊。”

曹掌柜笑了一声。

“江湖义气能替我交车马钱?”

陆小满想了想。

“不能。”

“那便老实守夜。”

……

走到第六日,陆小满的脚终于不那么疼了。

倒不是草鞋变好了。

是石三斤替他重新编了一双。

那日商队在一处小镇歇脚,曹掌柜放众人半个时辰,各自买些路上用的东西。

陆小满想着自己身上没有多少铜钱,便没舍得买新鞋。

石三斤也没买。

他从杂货摊上花两文钱换来一小束结实的草绳,趁着晚上歇脚,把陆小满那双快散架的草鞋重新编了一遍。

编到一半,陆小满凑过去看。

“你会编鞋?”

“会一点。”

“以前怎么没见你编?”

石三斤头也不抬。

“你以前总说我编得难看。”

陆小满愣住。

好像确实说过。

他看着石三斤手里的草绳。

“那现在呢?”

“现在也不大好看。”

“……”

石三斤抬头,憨憨一笑。

“但结实。”

第二天,陆小满穿着新编的鞋走了半日。

确实结实。

只是鞋头一高一低,远远看去,仿佛两只鞋不是一双。

曹掌柜看见,问了一句:

“谁给你编的?”

陆小满朝石三斤一指。

曹掌柜看了两眼。

“手艺还得练。”

石三斤认真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

陆小满低头看看鞋。

忽然道:

“可我觉得挺好。”

石三斤抬起头。

陆小满没有看他。

只把鞋带又系紧了一些。

“能走路就行。”

……

商队离开柳树坳之后,并没有径直朝西走。

曹掌柜要沿着几处集镇收货、送货,再接上往洛阳的商路。哪里过夜、哪里补粮、哪里需要查验文书,都有安排。

陆小满起初不懂这些。

他只觉得商人十分奇怪。

明明目的地是洛阳,却总要绕去别处。

有一回,他忍不住问:

“掌柜,走直路不是更快?”

曹掌柜正在核对一张货单。

闻言头也不抬。

“直路快,货送给谁?”

“洛阳的买主啊。”

“路上的买主呢?”

“……”

“买卖若只管一头,另一头便不用做了?”

陆小满想了想。

“那咱们这一路,是边走边赚钱?”

曹掌柜终于抬头。

“也边走边花钱。”

他把账纸递给陆小满。

“看看。”

陆小满接过。

上面写了好些数字。

车马草料。

过桥的费用。

夜里住店的钱。

几处货物寄存的费用。

还有一笔专门写着“损耗”。

陆小满看了半天。

“掌柜,损耗是什么?”

“路上掉的、坏的、受潮的,都算。”

“那也要花钱?”

“你以为东西坏了,不用赔?”

陆小满摇头。

“我是想,咱们这么多人看着,怎么还会坏?”

曹掌柜看着他。

“你那口铁锅,在车上磕出一个坑,没有?”

陆小满一怔。

“有……”

“那便是损耗。”

陆小满赶紧道:

“可那是我自己的锅!”

“自己的锅便不算损耗了?”

曹掌柜笑了笑。

“只是不记在我的账上罢了。”

陆小满低头望着那张账纸。

第一次觉得,原来把东西从一个地方运到另一个地方,竟有这么多讲究。

石三斤站在旁边,一直听得认真。

等曹掌柜把账纸收回去,他忽然问:

“那若是装货的时候便少了,到了地方才发现,该怎么算?”

曹掌柜看了他一眼。

“得先看装货时有没有清点。”

“若清点了呢?”

“有凭据,照凭据办。”

“凭据是什么?”

曹掌柜从怀里摸出一张盖过印的纸。

“这个。”

石三斤接过去看。

纸上记着货主、件数、收货地点,还有几个他认不全的字。

他看了许久。

忽然指着其中一处。

“这里是十二。”

“对。”

石三斤又问:

“那样品箱呢?”

曹掌柜一怔。

“什么?”

“装车那天,我数了十三只。”

石三斤认真道。

“您说其中十二只是货,另外一只是样品。”

曹掌柜点头。

“不错。”

“那这上面只写了十二只。”

“样品不在这笔货里。”

“哦。”

石三斤想了想。

“那样品有别的凭据吗?”

曹掌柜抬起头,望着他。

过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

“你这孩子,倒是认死理。”

石三斤有些不好意思。

“我怕到时候弄混了。”

曹掌柜没有责怪。

反而叫来随行的老伙计,吩咐道:

“老许,把样品箱的单据也收好,别到了洛阳找不着。”

老许应了一声。

石三斤将手里的纸还回去。

陆小满在旁边看得十分稀奇。

“三斤。”

“嗯?”

“你怎么连掌柜的账都敢问?”

石三斤挠挠头。

“我只是想弄清楚。”

陆小满笑道:

“以后你去做账房,我替你看门。”

石三斤认真想了想。

“那谁开饭馆?”

陆小满一怔。

随后哈哈大笑。

“行!”

他拍了拍石三斤的肩膀。

“还是一起开饭馆!”

……

往洛阳走的路越宽,过往的人便越多。

最初还是些挑柴卖菜的乡民。

后来开始遇见成队的商旅。

有驼着包袱的驴队,也有高头大马拉着车厢,车外垂着布帘,不知坐了什么人的。

沿路酒旗渐多。

茶棚也不再只是山边漏风的茅草屋。

有一回,商队在一处客栈旁停下。

陆小满抬头一看,竟有两层楼。

楼上窗户大开,坐着几名喝酒的客人。

他站在门口,仰着脑袋望了半天。

石三斤走过来。

“看什么?”

“酒楼。”

“想进去?”

“想。”

“有钱吗?”

陆小满摸了摸怀里。

几枚铜钱。

大半还是离开柳树坳时,陈商提前借给他们备用的。

这些钱往后领了工钱,是要还的。

他叹了口气。

“没有。”

石三斤点点头。

“那先别进去。”

陆小满转头看他。

“你就不能说,进去看看也行?”

石三斤认真道:

“里面若让咱们买东西呢?”

陆小满沉默了。

片刻后,老老实实跟着他去后院卸货。

那晚,商队的人吃的是热汤面。

一人一大碗。

陆小满捧着碗,坐在院里吃得头也不抬。

石三斤却吃得慢。

他一边吃,一边望着灶房。

陆小满察觉到了。

“看什么?”

“他们的锅。”

陆小满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灶房里挂着几口大铁锅。

其中最大的一口,锅沿宽得能放下他两只手臂。

“怎么了?”

石三斤道:

“比咱们的大。”

陆小满点头。

“是。”

“以后开饭馆,是不是得买这种?”

“得看饭馆多大。”

石三斤想了想。

“咱们若只开间小的呢?”

陆小满认真思索了一阵。

“那便先用何婆婆的锅。”

石三斤点头。

“也行。”

两人一边吃面,一边讨论饭馆该有几张桌子、几把凳子。

说着说着,陆小满忽然道:

“还得有个账房。”

石三斤抬头。

“谁做?”

陆小满看着他。

石三斤也看着陆小满。

过了片刻,两人同时笑起来。

……

抵达洛阳时,已是他们离开柳树坳后的第三十余日。

一路上时有雨水,商队又要在几处集镇停留,因此比曹掌柜起初估算的日子多费了几天。

陆小满右膝的擦伤早已结痂。

石三斤左肩也养得差不多了,寻常搬运已不碍事,只是抬特别重的箱子时,仍不敢让重量全压在旧伤处。

两人的衣裳都旧了些。

脸也晒黑了。

但脚下比刚离开柳树坳时稳得多。

尤其陆小满。

起初走官道总嫌路长,如今却能在曹掌柜开口前,先去看看前头能不能让车错行,路边有没有合适的水源,哪处泥坑容易陷车。

曹掌柜对此颇为满意。

唯独有一件事,仍叫他不太满意。

陆小满有时太爱管闲事。

某日路过一处集镇,看见有人与摊贩争执,他便停下多看了两眼。

等回过神来,商队已往前走出一段。

曹掌柜把他叫回来,训了半晌。

“人家的事,你知道前因后果吗?”

“不知道。”

“谁对谁错,你弄明白了吗?”

“没有。”

“那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陆小满低头。

“看看。”

曹掌柜没好气地说:

“你若想看热闹,等领了工钱自己去看。如今帮我押货,便先把自己的差事做好。”

陆小满只好认错。

后来再碰见有人争执,他仍会看。

只是会先记住自己负责的车有没有停稳。

曹掌柜对此评价道:

“总算没白走这一路。”

而石三斤则学会了另一件事。

他开始把商队每日交接的东西,按日期画在自己的小册子上。

起初只是记箱子。

后来又记车上的麻袋。

哪日在何处卸下几件货。

哪日在何处新收了什么。

哪一只箱子的绳结换过。

哪一辆车的车轮修过。

他不敢说自己是账房。

甚至还认不全账纸上的字。

但每当有人问起,某只箱子是在何处搬上来的,他便能翻出册子,认真找给人看。

曹掌柜渐渐不再笑他记得太细。

有时反而会主动问一句:

“三斤,昨日那只箱子记下没有?”

石三斤便答:

“记下了。”

日子久了,连老许也说:

“这孩子是个记账的料。”

石三斤听了,高兴了一整天。

直到当天晚上,陆小满问他:

“你既然这么会算,咱俩的工钱算过没有?”

石三斤怔住。

“还没。”

陆小满哈哈大笑。

“三斤,你给人家记了半个月账,倒忘了算自己的!”

石三斤想了想,认真道:

“那现在算。”

两个人就着油灯,算了半个时辰。

最后发现,照曹掌柜先前说好的工钱与食宿安排,扣去已经支借的铜钱,他们到洛阳时,仍能拿到一笔不算多、却足够自己买几顿饭的钱。

陆小满看着结果,高兴得差点把灯碰翻。

“三斤!”

“嗯?”

“咱们有钱了!”

石三斤望着那几行歪歪扭扭的数字,也笑起来。

“嗯。”

陆小满又问:

“洛阳的饭馆,能吃一顿吧?”

石三斤想了想。

“得先问价。”

陆小满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你怎么总惦记问价!”

石三斤认真道:

“因为钱不多。”

陆小满看了他半晌。

最终叹了口气。

“行。”

“先问价。”

……

洛阳城门出现在前方时,陆小满一时竟没有认出来。

他原以为城墙该是很高的。

可真看见以后,才发现这“很高”二字,根本不够用。

道路向前铺开。

远远便能望见连绵的城垣。

城门高阔,门前车马行人往来不绝。

卖菜的挑夫、运货的车队、披着斗篷的旅人、挎着篮子的妇人,一拨接着一拨。

靠近城门的地方,还有几名兵卒在查看往来的车货。

曹掌柜让商队放慢脚步。

“都看好东西。”

老许应声。

陆小满却站在车旁,仰着脑袋,一时忘了迈步。

石三斤走出两步,发现他没跟上,赶紧回头。

“小满。”

陆小满没有应声。

“小满!”

“啊?”

“走了。”

陆小满这才回过神。

他指着前头的城门。

“三斤。”

“嗯?”

“这城墙怎么这么高?”

石三斤抬头看了一阵。

“确实高。”

“你说,若是从上面往下看,能看见多远?”

石三斤认真想了想。

“不知道。”

陆小满叹气。

“你就不能猜猜?”

石三斤说道:

“总不能为了看看多远,便爬上去。”

陆小满愣住。

随后笑得直不起腰。

“你说得对!”

两人跟着商队继续向前。

走到城门附近,曹掌柜取出随身文书,又让老许把相关货单备好。

陆小满站在旁边看。

城门旁有差役查问进城的货物。

有人要说清货从何处来。

有人须出示随身凭据。

推车的人排着队等候。

一名满身尘土的行商因为文书不齐,被叫到旁边。

另有几个挑担的小贩,熟门熟路地同守门人说着话。

陆小满看得心里发紧。

以前八角寨的人拦路,也是先问人从哪儿来、带了什么。

可眼前的城门并不一样。

这里有官府定下的规矩。

来往的人虽多,却各自排队。

没有人因为被问了几句话便突然拔刀。

曹掌柜把文书交出去。

差役看了片刻,又核对了几件货的数目。

一切无误后,才让他们继续进城。

陆小满松了口气。

曹掌柜看见他的模样,忍不住笑。

“怕什么?”

陆小满摇头。

“没怕。”

“那你方才一直抓着棍子?”

陆小满低头。

才发现自己右手一直攥着刘大海送的短棍。

他赶紧松开。

“习惯了。”

曹掌柜看了他一眼。

没有再笑话。

“进了城,规矩更多。”

陆小满抬头。

“还有什么规矩?”

“别乱跑,别乱问价,别随便答应替陌生人办事。”

“……”

“听见没有?”

“听见了。”

曹掌柜又看向石三斤。

“你也记着。”

石三斤点头。

“好。”

商队终于穿过城门。

洛阳的街道,便在两人面前展开。

……

陆小满以为自己已经见过热闹的地方。

柳树坳附近的集镇便很热闹。

路边有茶摊,镇口有卖饼的铺子,赶集时还有人挑着担子叫卖。

可与眼前相比,那些地方简直像没睡醒。

街道两旁商铺相连。

酒旗在风中摇晃。

有人卖布。

有人卖果子。

有人站在铺前吆喝刚出炉的胡饼。

也有穿着考究的人从车上下来,径直走进装饰华丽的楼阁。

马蹄声、车轮声、买卖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陆小满左看右看,只觉得眼睛不够用了。

石三斤倒比他安静。

他先看了看城中来往的牛车,又低头望向脚下的路。

“小满。”

“嗯?”

“这里的路,比咱们山寨门前的平多了。”

陆小满哈哈一笑。

“你就看见这个?”

石三斤点头。

“车好走。”

他又指向路边。

“而且东西卖得多。”

陆小满顺着望去。

那里有一家卖炊具的铺子。

门口挂着几口铁锅。

最大的一口,竟比何婆婆的锅还宽上一圈。

石三斤的眼睛亮了。

陆小满赶紧抓住他。

“别看了!”

“怎么?”

“咱们还没领工钱!”

石三斤点点头。

“哦。”

走出一段,陆小满又忍不住往旁边看。

这一次,他看见了一座酒楼。

楼门宽敞。

檐下挂着灯笼。

里面有伙计端着托盘来回走动,桌上摆着好几样菜。

陆小满的脚步慢了下来。

石三斤看了他一眼。

“又想进去?”

陆小满点头。

“嗯。”

石三斤抬头看了看招牌。

“先问价。”

陆小满闭了闭眼。

“三斤。”

“嗯?”

“你能不能别总说这三个字?”

石三斤想了想。

“那先领工钱?”

陆小满叹了口气。

“算了。”

“你还是问价吧。”

……

曹掌柜在洛阳有相熟的货栈。

商队入城之后,没有先去客栈,也没有立刻找地方吃饭。

而是沿着一条商铺密集的街道,转入后方的货运巷道。

巷子比城门前窄得多。

但来往的车却不少。

两旁是一座座带院门的仓房。

有伙计正在卸布。

有车夫蹲在路边吃饭。

也有人坐在柜台后头,拿着算盘核算货物。

曹掌柜在一座院门前停下。

门上挂着一块旧匾。

写着“永顺货栈”。

匾角有些掉漆。

倒不显得气派,却收拾得十分整齐。

曹掌柜跳下车。

“到了。”

陆小满长长松了口气。

“终于到了!”

老许笑道:

“别高兴太早。”

陆小满一怔。

“怎么?”

“货还没卸呢。”

“……”

老许哈哈大笑。

陆小满只好把背上的包袱取下来,放在车边。

曹掌柜已走进货栈。

不多时,里面出来一个穿褐色短衣的中年男人。

那人留着两撇短须,手里拿着一本账册。

见到曹掌柜,先抱拳。

“曹兄,一路辛苦。”

曹掌柜笑道:

“路上耽搁了几日。”

“货平安到了便好。”

两人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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