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未消。

米洛喂床上的母亲吃药，擦干净从她嘴角留下的药汁后，小心地在咯吱声中拉拢门。

他们家用木头和稻草盖的房子经不起大力碰撞。数年狂风大雨下，木屋远看像个歪歪斜斜的三角土包，说它下一秒会塌陷，谁都不会意外。盗匪都不忍心光顾。其他小镇居民或多或少有东西不见，只有米洛一家平安无事。

居民们曾怀疑他们正是多起盗窃案的凶手，带了武器围住小破屋。还没人膝盖高的小米洛躲在母亲身后。风一吹，女人咳嗽不停，肩膀颤巍巍，看起来堪比年迈老人，哪里有半分可以行动敏捷偷东西的样子？人们才惺惺退下。

谣言没有消失，潜伏于村镇人家的餐桌上，随着米洛的长大，它才渐渐弥散。因为米洛太可爱、太乖巧了。如果说让所有人票选出一个乖小孩，那非米洛莫属。

父亲消失，母亲病重，才几岁的小孩撑起家庭。他却一点也不为自己的悲惨身世而愁眉苦脸，在米洛脸上，人们只会看到灿烂的微笑。他就像是神明不小心掉到世界上的小天使。凡事接触过这个小孩的人会发自内心升起喜欢之情。在人们的照拂下，米洛跌跌撞撞长大，后来在面包店当学徒，有钱买魔法师昂贵的治疗药剂，还不至于把自己饿死。

昨天面包店刚发了工钱，米洛今日已口袋空空。肚子在咕咕叫。米洛当它是弦琴伴奏，自己哼着歌走出家门。

一声呼唤从隔壁的院子里传来。

邻居老奶奶坐在躺椅中，笑呵呵叫米洛过去，递给他面包。“米洛，又把工钱都去给妈妈买药了吧？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她停住了话茬，意识到在孩子面前讨论这个话题并不合适。米洛的父亲消失快八年。人们谣传他受不了贫穷，背着行囊抛妻弃子走了；也有人说他痴迷魔法，前往魔法学院当杂工去了。

无处不在的风言风语也传入米洛的耳中。他咽下面包，说：“爸爸会回来的！他只是走太远，迷路了。妈妈在这儿，他会回来的。”

“希望神保佑你们一家三口团圆。”奶奶叹息说。

“谢谢你，艾拉太太。也愿神保佑你今日晒够太阳。”

米洛告别老人，踏着晨光赶去面包店。

面包店的老板是一个叫巴伦的男人，长得胖乎乎、肥嘟嘟，脸上喝了酒似的通红。人们私底下称他为‘红脸巴伦’。但米洛每次看老板，就感觉有一个被烤熟了的苹果派在眼前晃悠，差点要被馋得流口水。因此，每次巴伦骂他，米洛只顾着傻笑去了。

还没进面包店，一股热腾腾的麦香飘来。米洛只吃了一片面包的肚子欢快叫了声。他安抚地拍拍空肚子，乐观地想，只要他好好干活，老板说不定会看在他努力的份上给他一口。虽然两年来这事儿从没发生过。

门口挂的风铃当啷响。

米洛越过门槛，诧异自己居然没听到巴伦的大喝。往日面包店老板会敏锐捕捉到风铃的声音，意识到学徒来了，一刻都不愿耽搁，骂咧咧催促米洛去干活。

很快米洛发现原因：巴伦有个出乎意料的客人。

一个穿着破烂衣服的小男孩站在老板柜台前。由于身高有限，他端来木凳踩在上面，单手撑着柜台，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在空中意气风发地挥舞比划。

“我未来会是大魔法师！拳打深渊，脚踢魔鬼，不在话下！”他自信地说，“现在资助我，我以后会还你一箱马车的面包！”

米洛眼前一亮。魔法师！

老板不为所动：“小屁孩给我瞪大眼瞧，光是店里的面包可以塞满十箱马车。没眼界的小鬼还妄想当魔法师？滚回家喝奶去吧！哦，抱歉，忘了你早被爹妈抛弃了。”他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奥莱蒙是小镇人尽皆知的孤儿。出名来自两方面的原因。一是因为父母是小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是奥莱蒙出生时，他们太年轻，担心长辈的责怪而丢弃孩子。可惜丢了个寂寞——所有人都知道奥莱蒙是他们的孩子。夫妻两自己死活不认。

单凭如此，奥莱蒙不至于‘威名赫赫’，要知道大人物的私生子多了去了，那些个有爵位老爷贵妇们来此地一趟，白雪村会立马少上一半的处女处男，甚至多出几位大腹便便的女人。

实在是小孩性子太糟糕！用恶劣不足以形容！

可以说米洛有多乖巧，奥莱蒙就有多混账，活脱脱是一个从深渊地狱爬出来朝所有镇民索账的恶魔！

同龄小孩还在磕磕巴巴学说话，奥莱蒙嘴皮子利索，轻松从比他大好几岁的孩子手上骗糖吃。能跑会跳后，这家伙更是偷鸡摸狗，干尽混蛋的事儿。那张嘴最讨人厌，一开口瞎扯吹牛皮，不打断可以连说三天三夜。

大人们不好意思和小孩吵，小孩子根本就玩不过恶棍。这才让奥莱蒙溜溜哒哒四处偷点吃的活到今日。

许是因为常年混迹集市，奥莱蒙显现出成年人都少有的沉稳。“巴伦，你的眼睛得朝前看。那可不是普通的面包。它代表一个大魔法师的承诺与友善，这才是交易的价值所在！你不缺面包，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

“我宁愿拿去喂狗！如果你送我城堡田地，我还会犹豫一下，现在快滚，臭小子。”老板眼尖的看到面包柜前鬼鬼祟祟的米洛，“米洛你个懒鬼！没看到我在忙吗？还不赶快把混蛋赶出去。我的店不养废物。”

“哦哦！”

米洛刚出声，一个稚嫩尖锐的声音响起：“米洛来了？米洛！快过来。我的裤子提不上来了。”

掀起门帘从内屋探出头的小孩尖叫跺脚，那张圆饼般的大脸看着就像和巴伦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小胖子拎着裤腰带，大圈肥嘟嘟的肉堆砌在一起，随他动作，牛油似的上下晃动。

米洛看看老板。巴伦眉毛一竖叫他快照儿子说的做。小胖子又叫又跳，两手挥打，米洛好脾气地嗯嗯啊啊，为他提上裤子，扫去领口的面包屑。

老板满意地收回视线，发现耳边安静了好久，低头看去，面前的小孩一眨不眨瞧着自己儿子！他当即心生警惕，“我警告你，别以为你是小孩，我就不会对你动手。别打我儿子的注意！快滚！”

奥莱蒙这才看向老板：“你的恶言恶语让我伤心了。但这肥小子的出现弥补了这点。他看起来真健康。”他幽幽地说，“吃了他，我这个冬天都不会饿肚子。”

巴伦父子和米洛：“！”

巴伦怒气冲冲：”注意你的话，小子！”

“呀，你的脸怎么了？怎像个猴屁股了？猴屁股......不对，是巴伦，你控制下表情吧，不然我担心会有大便喷我脸上。”

胖小子上蹿下跳：“猴屁股，我不要猴屁股老爸！丢死人！”

儿子的话火上浇油，老板头发向上狂炸。“混账小孩！我得给你教训，不准带坏我的好巴伦！”他抄起面包朝奥莱蒙抽去。

奥莱蒙左躲右闪，翻身跳上柜台，嘴巴不停：“好？好在哪？能吃会叫吗？猪也能做到。怎么不去猪圈多认几个好儿子？”

店内好几个客人没忍住笑声。

巴伦气得骂人不利索，手直打颤，才挥打几次，他胸口起伏剧烈，由于肥胖这点更显眼了。他几乎要喘不上气，撑着桌面平复呼吸时，奥莱蒙一把抢过面包，跳到地面拔腿就跑。

老板：“！”

老板捂着胸口后仰，眼睁睁看人一溜烟跑得不见身影，他才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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