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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台之上》

8. 第 8 章

“……”

舒寄云心中大为窘迫!

他原也没这么不稳重,可许是头一回离家在外单住,且也无人伺候,四处都极为新鲜,叫他一时忘了形,这才稍稍放纵了些。

如此在新结识的同窗面前连连失礼,可别叫他生出成见才好。

舒寄云只感觉自己脸上的热意似有燎原之势,飞快地将脚放下来,从秋千上下来站直身体。

那少年于是放下扫帚,上前几步,伸手去碰那秋千。

舒寄云哪里是真让他帮自己绑秋千的意思?又是一阵窘迫,忙忙地扯住他说不用。

又看向他方才握着的扫帚,瞧出对方似是本要来扫院中残雪,有心补救,忙道:“你可是要扫雪?我来与你一道吧。”

那少年一怔,抬眼看他。

舒寄云生得白,此刻一张雪白的小脸却已然臊得通红,色泽都快赶上落在他披风毛领上的桃瓣儿,分外惹人怜惜。

只他这模样,连手上一丝细茧也无,又哪里像个会扫雪的?

少年看着舒寄云,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眉梢眼角弯起,倒是叫他的脸显出几分温雅清俊来,他打量一番舒寄云手中的包袱:“不急,你先安置吧。”

又扬起下巴朝正屋的方向示意,“屋里一共两张床,靠西面的那张是我的,你睡东面。”

舒寄云自然是说好,跟着两人又简单地各自介绍了一番,叫舒寄云知道了这少年姓纪,单名一个廉字,也是外舍生,并且很巧的是和他一样,都在纯心斋念书。

国子学分舍、分斋教学,光是外舍便有十二斋,可谓繁多。而唯一的舍友竟然同自己一个斋舍,如此一来彼此照应更为方便,舒寄云自然心中欢喜,招呼一声便先进了正屋归置行李。

正屋同院外一样,早收拾得干净整洁,中央一架柳木素屏风,分隔了东西两床,两张床前则各有立柜、箱笼、衣珩等物,靠东面的那张果然空空如也,旁边堆放着一早由其他侍童搬扛上山的行李物件。

此来国子学,日后样样都要亲力亲为,舒寄云微笑着叹了一声,挽起袖子收拾起床铺来。

只可惜到底不常做这些事情,这一弄便是许久,一直到纪廉推门进来,打量了一番他的床铺,欲言又止地问是否需要帮忙,舒寄云才知道这么会子功夫,自己连被褥都还没整理好,而那厢纪廉早已将院子里的残雪扫尽,连带着将东西两个耳房都归拢收拾了一遍,不由汗颜,忙说不必。

纪廉倒也没说什么,出去了一趟,倒了碗茶水进来搁在一旁的矮几上,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在一旁坐下静静地看着,半晌站起身来,“还是一道吧,照你这样弄下去,夜里怕是睡不上床了。”

“……”

两人合力,很快将床收拾完毕,纪廉将搁了许久的茶碗递给舒寄云,一边接着方才的话头儿,问他是哪年哪月生。

舒寄云报了生辰,纪廉便笑道:“看你面嫩,果然年岁也小,我虚长你两岁,你若不嫌弃,就叫我纪兄吧。”

舒寄云应好,可正要张口,却又想起在州学时有个要好的同窗也姓纪,两人如今还有着书信往来,因而称呼到嘴边不由一变,“廉兄。”

又解释一番如此称呼的缘由,问纪廉可好。

少年并未刻意撒娇,这声廉兄却仍是既软又糯,就像膳桌上的白玉圆子,看起来无害,却格外地软而黏牙。

纪廉一怔,随后温声道:“随你喜欢就行。”

舒寄云发现纪廉笑起来时一张脸总是显得生动许多,就像染了灰尘的玉石,被风一吹,就显出本来的温雅清俊来。

二人就此闲谈起来。

舒寄云本不是个话多的人,可相较之下纪廉性情却是更为沉静内敛,一番下来竟多是舒寄云在说、他在答,好在纪廉为人谦和有礼,便是话不多也从不叫舒寄云的话头落在地上,且细微之处也可见颇有见识跟才学,想来能凭着自己的本事而非家世从地方考进京中的人,都不那么简单。

二人相谈甚欢,没一阵,便到了午膳时分。

学里膳堂一共四处,每处的味道都有不同,纪廉没细细介绍,只简单说自己与其他相熟的外舍生常去的都是山腰的那处“五味轩”,恰好距离二人的宿苑不远,问舒寄云是否要同去。

舒寄云正是对这学里处处新奇的时候,尽管肚里不饿,也随纪廉一道去用了饭,去时膳堂里人不多,二人捡个角落坐了,依旧是边闲谈边用饭。

不得不说,这五味轩的膳食滋味实属是一般,但舒寄云喜欢这新认识的朋友,就也没觉得有什么。

回了宿苑自然又是一番收整,舒寄云还抽空去了一趟集贤院,在正式下发的文书上签了名按了手印,如此一来,他便是这国子学正经的学生了,此后出入都有一枚写着他姓名、舍、斋的木牌作为凭证。

等一切收拾停当,沐浴换完寝衣,也不过才戌时一刻,入睡为时尚早,舒寄云便从书堆里寻出前一阵没读完的书本笔记,进东面耳房点了灯,摊开书,在桌前坐下。

他没忘自己来国子学究竟是为什么的,可今日见的新鲜事物太多,一时之间还真难以静下心来念书,只好翻开《清风集》读了几页,这才渐渐平下心来。

这《清风集》乃是一姓谢的当代文士所著,他一生所著诗词颇多,唯这本集子收录的多为他年少时写的词句,舒寄云极爱,每每心浮气躁的时候都会翻开来读几页。

说起来,有传言说这谢先生也是国子学出身,奇怪的是谢先生虽颇有才华,却不知为何没有科举入仕,而是在四年国子学念完后便只身游历江湖去了,他靠一双脚走遍了整个大梁的土地,乃至大漠、北疆也留下了足印,四处开坛讲学,后来又多在江南一带出现,对于家境贫寒但喜好诗书的人也从不吝啬赐教,对于江南文人书生们来说,是极被尊崇的人物。

然而这位谢先生声名鹊起的时候,舒寄云年岁还小,后来大了,虽有心思去拜会,此人却早已销声匿迹了,有说他是求仕不顺所以心志郁郁因此归隐的,也有说是为博红颜一笑得罪了人的,众说纷纭,如今却也不知还在不在人世了。

这《清风集》是舒父偶然在市场上淘到的,据说连其上的批注字迹都是谢先生的真迹,真算得上是珍品了,所以舒寄云此次进京也特意带上。

他看得入迷,一时之间便忘了时辰。

不知过了多久,舒寄云忽觉得肩上微微一沉,他吓了一跳,猛地回神一瞧,发现肩上多了件外裳。

正是纪廉先时穿着的那件夹袄,此刻离得近了,更能看清这袄子布料普通,针脚与式样都是好些年前就不时兴的样式,可见主人家境并不宽裕。

舒寄云抬头,果然见纪廉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身后,一只手上掌着一盏油灯,正低头瞧着他,神色困倦。

“吵到你了么?我还要一会儿就睡。”舒寄云仰着头看他,轻声道。

纪廉随意扫了眼他案上的东西,道:“还在为几日后的入学考用功?”

舒寄云说是。

纪廉便道:“入学考虽要紧,但你新进学,便是成绩不佳,学正们也自会有考量,不会过多苛责你的,夜深了,还是别熬太久,当心伤了身子。”

舒寄云笑着点点头,纪廉便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只不过半晌又进来了,搁了盏茶在舒寄云手边,最后叮嘱几句才去睡了。

舒寄云喝了一口茶水,这茶叶大约也是四司局分发下来的,老实说并不是什么好茶,涩得很,舒家家境虽说比之徐家有如隔着天堑,但他到底也在徐府住过一阵,此时立刻就喝出了差别来,倒真是由俭入奢易,从奢入简难了。

舒寄云一笑,再品一口,却又在里头品出了些许甜甜的味道,应当是纪廉特意在里头兑了些蜂蜜与牛乳。

他一怔,想起在膳堂时自己光是捡着那道甜口的玉米粒吃,或许就是那时被纪廉察觉了口味上的偏好,立时只觉五脏六腑都被这蜜乳茶给烘热了,心里也涌进一道暖流。

又看几页书,舒寄云也觉出困了,喝完最后一口温茶,将书一合,轻手轻脚地进了正屋。

靠西面的一侧已经灭了灯,东面却还是留着一盏小小的油灯,透过微微跃动的火光,能看见纪廉侧身而睡,眉却轻微蹙着,似是因为这隐约的灯火而睡不安稳。

舒寄云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感激,分明漱过口,却只觉舌尖仍残余着那蜜乳茶的香甜,全部化为对纪廉的欢喜和亲近。

-

次日一早,晨起钟在卯时正刻准时敲响。

几乎是钟声响起的第一瞬,舒寄云便醒了,虽说睡前心中颇为满足欢喜,但到底是换了地方和床褥,他一整夜都睡得有些浅。

今日算是正式进学的第一日,也是舒寄云头一回去往上课的斋院,想来一整天都会忙忙碌碌。

他洗漱拾整完毕,纪廉早已在院外等着了,好像还抽空将桃树上的秋千新扎了一遍,舒寄云出来时同他对上眼神,纪廉的手正轻轻拂去秋千板上的落花,察觉到舒寄云在看自己,便抬头冲他一笑。

舒寄云只觉心都被他那一笑吹得飘起来了,冲他回个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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