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妍带队杀到王玉家院门口的时候，正好和当事人迎面撞上，吓得对方差点儿尿了裤子。

她黑着脸质问这些砖瓦石灰的来路，王玉心知其中猫腻，又不敢直接把她姑供出来，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随着围观的吃瓜群众越来越多，奉行“家丑不可外扬”的周妍不好再继续，撂了话就气哄哄地往工地走。

张寻则跟在她屁股后头煽风点火，表示对那袋废料一问三不知，不知道咋就得罪了吴菲。

周妍自然是相信她，毕竟共事了这么长时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的为人和能力，再和那姑侄俩一对比，简直天上地下。

大概是刘佳这帮年轻人太过热血，周妍此刻胸腔一片火热、义愤填膺、心潮澎湃，从没感觉如此愤世嫉俗，势必要借此痛击吴菲。

下午上工的时候，她当着几十号工人的面把吴菲伙同王玉谋私的事儿全部抖搂出来，直说得姑侄俩脸色绿了白白了绿。

“我艹你x的！”

吴菲扭头啐了一口，直接把还燃着的烟头朝她扔了过去，一个大跨步上前，揪住她领口就是一顿怒骂，

“周妍你他爹啥意思？我给你脸了是不？你搁这儿胡咧咧你爹呢？！”

“哎哎哎你要干啥！！”

“吴队你有话好好说！这是干啥？”

眼瞅着场面逐渐白热化，旁边的几个工人赶紧把吴菲拉开，免得血溅工地。

周妍躲掉烟头，抬手扽了下衣领，腰杆笔直：

“吴队长，大伙儿都亲眼看见了，你侄女王玉的新房用的就是工地上的料！”

她手指用力往下一点，目光瞬间锁定王玉，面色阴沉。

原本躲在人堆里当鹌鹑的王玉瑟缩了一下，瞅了眼她姑吃了屎一样的表情，涨红了脸硬着头皮站出来：

“你、你别胡说！我啥时候用工地的料了？！那是我攒的！”

“王玉，你说话不打草稿啊？”听到这话刘佳憋不住了，“那新新的料，来来来你说说你上哪儿攒的，跟大伙儿透露透露，让咱们也去攒点儿！”

王玉脸色登时一变，脱口就要怼回去：“我——”

“行了！”吴菲连忙出言打断，生怕这个蠢笨的侄女祸从口出。

她忽地冷笑一声，掌心扶胯：“周妍，你说她偷东西，行！证据呢？”

听到老姑似乎反客为主了，王玉一下子来了底气，紧跟着附和道：

“对、对啊！证据呢！”

“证据？有啊。”终于等到机会的刘佳嘻嘻一笑，转身从人群后拖出来一个麻袋，哗啦一声丢到包围圈里。

等王玉看清是啥后脑袋嗡一声，两腿一软差点跪下，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袋东西可是老姑让她拿回去的。

以她的胆量往常也就下工路过时顺块砖头、揣兜水泥，偶尔能从姑那收获一两块木板。

那天见着这么多东西可给她吓够呛，差点儿以为吴菲破罐子破摔撂挑子不干了。

再三确认这袋东西是吴菲刻意安排拿来对付张寻的时候，她才放宽了心敢用。

这个刘佳啥时候……难道是中午她跟周妍对峙的工夫？

吴菲看到罪证也懵了一下，烟瘾犯了似的直舔牙花子。

她眼珠子一转，瞟到站在人群边上的张寻，忽然伸手指过去：

“张寻！我让你把这袋东西收进库，和着你他爹的转头就昧下来跟他们合起伙来坑老子？”

听到这话，众人齐刷刷看向人墙边缘。

当了许久空气的张寻稳稳接住对方扔来的屎盆子，然后一个暴扣盖了回去：

“吴队，我记得你说是废料。”

大家视线转了过去。

“废料咋了？废料就不是公家的东西了？！那也得入库！”

吴菲见她上钩一下来劲了，扯着破锣嗓子试图把火力集中在张寻身上。

“就是刮黄风那天，快下工的时候，我让你把废料放库里，结果下了工——没了！你敢说不是你顺走的？！”

她张牙舞爪、唾液横飞，手背在掌心里拍得啪啪作响，末了两手一摊，

“艹你爹的一个个长了眼睛出气儿用的？都他爹瞎啊？！来，你，就你——！”

她咬牙切齿地在人堆里点了个人，上前就开始质问有没有看见张寻扛着麻袋经过。

那小工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被她这一吼直接吼懵了，缩着肩膀努力回忆了一番，支支吾吾：

“好、好像……看见了……”

旁边似乎也有人想起来了，和旁边同行的小声嘀咕：

“咱是跟小张打过招呼来着吧？你记得她背麻袋了？”

“好像是，有点儿忘了……”

伴随着蚊蝇般的窃窃私语，大家的目光再次热烈地投向张寻。

吴菲见状胸口瞬间沸腾起来，脸上浮出一个势在必得的表情。

却不料下一秒，刘佳嗷一嗓子暴跳起来：

“你别他爹的在这儿胡说！那麻袋是我跟姐一块儿抬的，抬完我俩就一道吃饭去了，你哪只狗眼看见她偷了？”

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当众“你他爹的”狗来狗去，吴菲的脸唰一下涨成猪肝色，腮帮子直抽抽。

她指着刘佳的鼻子往前一顶：“你个小屌崽子跟谁说话呢？！信不信老子明天就让你卷铺盖滚蛋！”

刘佳新账旧账统统翻上来，怨怼冲天，火气直蹿天灵盖，哪还顾得上替她寻姐争辩，一口唾沫喷在吴菲脸上：

“我滚你爹滚！”

面上濡湿一片，吴菲怔了一瞬，挥起拳头就砸了过去：

“我艹你@#$%%¥&*——”

“俺爹勒！咋还打起来了？别打了！！”

“快快！拉架呀！愣着干蛋呢！”

王玉龇牙咧嘴地扑了上去：“刘佳你敢打我姑！！”

“王玉你敢动刘佳一下我他爹干.死你！！”大头平地一声吼，飞起一脚就踹在她身上。

“哎哟天嘞，别打了！快去找公安！”

尘土飞扬、鸡飞狗跳，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张寻：“……”

咋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我去我去！我去找公安！”

不知道哪位热心工友想趁机出去遛弯，拨开人群拔腿就往外跑，结果刚到入口处就猛地刹车，差点儿一头撞到来人身上。

一群看上去就很有身份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刷新在工地。

打头的女人五十来岁，中山装、公文包，身板笔挺、镜片闪光。

她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穿着板正的干部，一路走一路看，频频点头，互相讨论着项目的建设进展。

旁边陪着说话的一个是县革委会分管基建的领导，另一个就是徐文珺。

她对这次的项目充满信心，笑容灿烂，抬起手开始介绍：

“这是咱们县里的重点项目，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等入夏基本就可以投用了。”

女人微微颔首，左右扫过一圈，皱着眉诶了一声：“你们这出入管理的人呢？”

徐文珺愣了一下，只见原本王玉该待的位置空无一人，木桌上的名册被风吹得哗哗响。

她一眼就发现了赶着去报公安的小工，厉声叫住她：“哎！这儿的人呢？”

那小工浑身嘚瑟一下，汗流浃背，抬起胳膊往右后方指了指。

徐文珺视线顺着望去，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只见前方乌烟瘴气、人仰马翻，五六个人扭打在一处，披头散发地嗷嗷叫唤，互相慰问对方的母父。

旁边的人拉架的拉架、起哄的起哄，整个一蛤//蟆坑。

一行人面面相觑，为首的女人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场面，瞪着眼睛扶了扶眼镜，真诚发问：

“这是……干什么呢？”

徐文珺眼角抽了两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可能是工人之间有点小摩擦，我这就去——”

话没说完，里头立刻传来一声铿锵有力的谩骂，替她回答了领导：

“我艹你口口，你他口装你口呢！老子今天口死你口口的！！”

徐文珺：“……”

她在心头问候祖宗，绝望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完了。

这下完了。

省检查组这回下来各个县区的重点就是查安全生产，在人眼皮子底下斗殴，这他爹的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她刚拍着胸脯跟领导打了包票，说这个项目抓得紧、管得严……

现在她只觉得脸疼。

“冯处长……我先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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