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跟你说我是娇夫(女尊)》
四月里多风,卷着浮土打旋儿,扑在人脸上干巴得发涩。
趁着等料歇脚的空档,吴菲领着几个班组长满场地转悠,懒洋洋地例行巡查,一会儿骂这个偷懒一会儿训那个违规,很快唾沫星子就喷到了张寻所在的土方班。
“你这坑边儿上堆土等我给你铲呢?”
她一脚踢在半高的虚土上,鞋尖扬起一片黄尘。
“还有你,坡放这么陡想埋谁?咋的,你他爹的也想给咱队里挖个大坟坑?”
几个被她当众呵斥的小工赶紧埋头整改,默不作声,背过身去偷偷翻白眼和旁人对口型。
吴菲骂着骂着,视线一歪落到铲沙的张寻身上,嘴角往上一扯,突然拔高了嗓门:
“一个个的,屎壳郎推粪都比你们利索,多跟人家小张学学!”
话音落下,周围一干人等纷纷看过来,习以为常地相互对视几眼,心道还用你说。
张寻动作停住,直起腰将铁锹立在肘弯里,摘了一只手套往后撩了把头发。
烘托了这么久的气氛,枪口总算是对准她了。
差点儿还以为吴菲怂了。
“吴队,”她跟着笑了笑,“我就是个卖力气的,听招呼干活儿罢了。”
吴菲挤眉弄眼地“哎”了一声,调子上扬,似乎不是很赞同她这番话,走过来拍上她肩:
“那卖力气还得讲究门道呢,是吧?”
说着,她凑近半步压低了脑袋,小声笑道:
“不过这工地上人多眼杂,有些事儿光听招呼可不成。”她手指来回一扫,“你得跟我一条心,我才好把更多的事儿交给你,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与其斗个你死我活,不如收入麾下。
乡下来的毛小子她见多了,一个个的自以为有多能耐,到头来还不是为点儿蝇头小利就找不着北。
想在她眼皮子底下出风头?也不问问她答不答应。
吴菲意味深长地一挑眉,手掌在她肩头用力拍了两下,随即面向大伙儿一挥胳膊:
“行了,都别搁这儿杵着了!该干啥干啥去!”
不等张寻表态,她便派头十足地扬长而去。
张寻目送她走远,一点点敛了笑意,眼底闪过些许锐光。
被除息夫儿以外的人拿捏,这种感觉……
还真是不爽。
上一个这么干的,还是小时候看她家成分不好挤兑过她的王二懒。
后来被她揍断了鼻梁,从此见了她就绕道走。
吴菲这人既不是好人也坏得不透,这些个鸡零狗碎的手段虽然没多高明,但实在是恶心。
不过还好她够蠢。
“寻姐,”刘佳见她不说话,从一旁悄声挪过来,“她刚跟你说啥了?”
笑得一脸猥琐,看着就膈应。
要她说,与其上天入地地夸姐,还不如早点儿给人家提个班组长呢,一分钱好处不给,净会打嘴炮。
张寻语气随意地否了一句,偏过头笑笑:“中午吃啥?你姐夫今儿个不在,一块儿?”
刘佳瞬间双眼放光:“行啊!”
她前些天就张罗着想把几个关系要好的凑起来搓一顿,可寻姐顾家,十回有八回吹了哨就不见人影了,逮都逮不着。
她忙不迭点头:“那正好,我把朋朋和大头也叫上,咱一块儿!”
张寻应下来,想想觉得还是不够,于是冲她抬了抬下巴:“把周副队也叫上。”
“得嘞!”刘佳乐得直搓手,转头就跑去下请帖。
于是中午下了工,一行五人相跟着往国营第二饭店的方向走。
顺路的人不少,大多都跟他们一样,从附近工地或厂子里出来觅食的,还有一部分人家就住在周边大队,每天十来二十分钟往返。
王玉就属于后者。
刘佳眼尖,走着走着忽然极度嫌恶地“啧”了一声,下巴朝前头努了努:
“喏,那位奶奶也跟咱一道儿。”
几人顺着看过去,见王玉依旧一副怼天怼地怼空气的嚣张样儿。
一手插兜一手捏烟,翘着手指头吧嗒吧嗒地抽着,见有年轻男同志迎面走过来还故意朝人家吐烟。
大伙儿虽然平日里都看不惯,但碍于她和吴菲的亲戚关系也不好说啥,索性心照不宣地集体孤立她。
反正她一个守大门管登记的也跟他们干不到一处去。
刘佳因为上回忘了考勤,被王玉揪住硬是以“故意迟到”为由扣了她一分钱,给她气得好几天没缓过来。
这会儿周围都是好友,她索性压着嗓子直接开骂:“一天到晚就显着她了,跟谁欠她万把块似的。”
拉近友谊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出一个共同的异类,轮流踩上两脚,比歃血为盟还管用。
旁边的朋朋和大头纷纷附和,对着前面的活靶子一顿激烈输出,越说越来劲。
几个年轻的从王玉的为人聊到她的家庭,从她的家庭谈及她的八卦,话头一拐就拐到了她终身大事上。
“我听说她最近在说亲。”
聊这个谁还犯困?
刘佳瞬间来了精神:“说亲?跟谁啊?”
“那谁知道。”
“我咋记得她家里挺那啥的,哪儿来的钱娶息夫儿?”
“嚯,你还别说。”朋朋挑了挑眉,“人新房可都起来了,盖一半了都。”
这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安静得诡异。
几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下脑电波,本来凑在一处的三个脑袋不约而同地抬起来,齐刷刷地看向前方不远处的背影。
刘佳抿着唇拉长人中,扭头对上一脸淡定的张寻:“寻姐,你知道这事儿不?”
早就掌握最新讯息的张寻笑了一下:“现在刚知道。”
她抓紧时间击鼓传花,“周副队呢?”
周妍拧着眉点点头:“听说过。”
王玉本来就是个属漏斗的,屁股底下坐不住二两肉,但凡得了点儿好处都爱往外炫耀。
她也是从旁人嘴里听来的,说是谈了个隔壁村的小年轻,最近正忙着盖新房。
其实已经有不少传言说这盖房用的料都是工地上顺的。
且不说大伙儿们对吴菲都敬而远之,说白了这种事儿哪都有,要真较起真来反倒得罪人。
再说了她就是一副的,能有多大权力?
可刘佳不一样。
她今年刚十九岁,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她此时已被吊足了胃口,恨不得马上揭发此等不公,急吼吼地拽上两个好友:
“哎,咱仨去看看呗?绕一圈回来正好赶上上菜。”
她记得王玉家就在县外一两公里的双井大队,正好路过国营饭店。
这能忍住不去?谁让姓王的招恨。
人以群分,臭味相投。
朋朋和大头立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点头如捣蒜,满脸写着“刺激”。
“快,走走!”刘佳冲张寻挤挤眼,“寻姐,你跟周副队先去点菜,我们仨快去快回。”
张寻这个幕后主使自然没理由拦着,要不然她干啥放着食堂不去,请这帮人来这里吃四毛钱一盘的招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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