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多想了。”

姜恕瞥向陆从简的眼神带着嘲讽，不明白他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我多想？”

陆从简不服气道：“你自己数数这一路你盯着夏姑娘看了多少次？这能怪我多想？”

姜恕垂下眼，没有回答这话。

恰好一女子从门外走进来，转移了二人的注意。

此女名唤柳月，就是白日里在回春堂坐诊的柳大夫。进门后，她恭敬立在男子身前，让人一时分不清谁才是这回春堂的主人。

柳月先是抱拳躬身，然后对姜恕道：“方才属下在夏姑娘走后，去刘永房间瞧过了，他确实喝下了白日我为夏小姐开的哑药。除此之外，属下还发现刘永脖颈上有一条勒痕，很重，再用力点，刘永可能会没命。”

“哦？”姜恕挑眉，似是来了点兴趣，“他现在如何？”

“没有性命之忧，但也开不了口。属下虽给他服下了哑药的解药，但他的喉咙已经因淤痕受损，需得等伤好才能发出声音。”

柳月说完便低下头。

客来居背倚浅山密林，前临通衢长道，看似寻常歇脚处，实为锦衣卫南线重要据点。楼上房间临窗开有窄缝，可纵览长路十里动静，客栈老板、老板娘和伙计等无一处不是暗卫。

凡南线密信急报必先经此核验，再换密押转递北上，无一遗漏。

而姜恕就是他们的上峰。

白日只要商泠再往隔扇内多走两步，就会发现密室传出的捣药声，根本就是眼前男子发出的，捣药间奏是锦衣卫之间为传递消息独有的加密手法。

原本商泠是拿不到哑药的，可她的请求恰好被在暗室里看密信的姜恕听见了，姜恕也想看看她究竟想耍什么把戏，遂传暗号让柳月改了口。

事实证明——

“看来夏曼可一点儿都不无辜。”姜恕缓缓说出这句话。

陆从简一时无话可说，他被刘永差点被勒死的消息惊住了。他是见过夏曼被刘永再三为难的，木城一次，马车一次，每次夏曼都是孤立无援，瑟瑟发抖，可现实给了他一闷棍。

“原来兔子也是会咬人的。”

“兔子？”姜恕嗤笑一声。

柳月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身上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姜恕，“属下检查过了，这瓶药确实是回春堂所售，里面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姜恕伸手想接过，身旁的手更快一步，陆从简抢过瓷瓶往怀里揣，“再怎么说夏姑娘也是好心，你不想要可以给我呀，听说这里面用了你们锦衣卫独有的伤药配方，肯定好用。”

姜恕停在半空，瞥了他一眼，又缓慢收回，说了句：“随你。”

药是他给柳月的，他实在是没想到夏曼那姑娘行动力这么强，白日刚求了药，晚上就有所行动，这令他不得不多防备。

“现在知道夏姑娘有问题，你准备怎么办？”

姜恕笑了笑，“放长线，钓大鱼。”

原以为刘永这条线断了，还需重新寻找线索，现在另一条线索主动送上门了，他们要做的不只是寻找藏宝图，排除异己更为重要。

“唉。”陆从简收好药瓶，叹了口气，“万万没想到，我还在替你谋划风花雪月，你那已经恩断义绝了。”

姜恕无语看他，“待回京后，我该和陆伯说一声，让他揍你一顿让你长长脑，省得哪天被人毒死，还得我替你报仇。”

“你替我报仇？”陆从简气道：“那你不如直接在我灵前自尽好了。”

他哪天人要是没了，就是被姜恕这张嘴气死的，还敢贼喊捉贼。

在一旁听着的柳月没忍住笑了出来。

有喧嚣声从楼下响起，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好了，有贼人闯进来了！”

……

夜半时分，本该寂静无声的小院展开了刀光剑影，一个又一个黑衣人飞檐走壁，爬上二楼，直奔回廊末端。

客人从睡梦中惊醒，大都以为是土匪强盗来劫掠，一个个抱着挎囊躲在房间角落，不敢出门。

一同醒来的，还有商泠。

今夜做了那事，本就辗转难眠，好不容易有了点儿睡意，打斗声刚响起，就被惊醒了。

她光着脚跑到窗前，刚打开一条缝隙，一具尸体“砰”地砸到了她的窗前，吓得她差点跌到地上。

商泠有预感，这些人是来救刘永的，万一刘永被救走，哪怕他吃了药也无济于事，迟早有一天刘永会恢复嗓音，说出藏宝图的秘密。

想到这里，商泠都快晕过去了。

她用力咬着嘴唇，大脑乱作一团，眼神不停在房间内巡视着什么。

最终将视线停留在床榻周围。

不算宽阔的回廊几步一具尸体，从围栏处往下望，就能瞧见剩下的黑衣人在院子里负隅顽抗。听声音，下一波攻势已在前门展开，这群人抱着必将刘永救走的决心而来。

刘永房间的门纹丝未动，能看出护卫抵抗及时。

商泠提着裙摆推门进去，又合上。

脑中慌乱的她完全没瞧见屏风后坐着的一道人影。

她径直朝着床榻上的人而去。

刘永依然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没有醒来。

她静静注视着男人，眼里泛起挣扎。此时此刻，她竟希望系统能重新出现，骂她两句，或是用惩罚威胁她，让她赶紧动手。

可惜，无人听见她的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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