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人又性情了》
顾枕河没想到,再次见到谢兰晏,竟是在三日后的含章殿内。
后头站了众多皆是这次要去往江南查案的官员。
而二人在最前面,面朝着皇帝齐齐站着,中间却如隔了水火城墙一般,特别是顾枕河,恨不得离谢兰晏有三丈远。
萧邕抱着寻梅,面上似有诧异。
怎么,他二人竟是私下有仇么?
气氛凝滞之时,顾枕河率先开口:
“陛下,既是要查贪墨,便是从上到下一并要查。然山高路远,消息多有不便,望陛下赐臣先斩后奏之权。”
谢兰晏这个冷冰冰的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公事公办:
“顾舍人,若是从上到下一并清查,甚至先斩后奏。可有想过地方动荡的后果?薛大人没教过你么,清查贪墨,最重要的便是一个稳字。国本稳固乃是根基。”
顾枕河也不看他,心平气和回怼道:“臣只是做最坏的打算,谢大人不必如此上纲上线。”
如此气氛,萧邕要是再闻不到他们二人间的火药味儿,那就不配做这个皇帝了。
“顾大人说的有理,谢大人说的也不错,”他依旧一碗水端平:
“危急之时,顾大人可权衡处置。谢大人也要做好监察之责。此次下派官员六人,顾大人为首。必要时听从谢大人派遣。”
以对他们二人的了解,萧邕倒是不担心会碍着公务。只是他也好奇,一个办事勤勤恳恳从不露名,一个眼高于顶公事公办。怎么能生出这么大的愤懑感?
其实也不是仇恨,也不是愤懑。
顾枕河这辈子没跟谁红过脸,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他与谢兰晏这种尴尬的关系。
她一想到前几日在门下发疯的情状,便尴尬地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二人出了门,第一次并肩往宫门外头走去。两个人谁都不说话,也不知道都在等待着什么。
途中有零星官员都打探似的看来,想必是听到了些风声。
顾枕河浑身不自在,心思飘到了千里之外。一个没注意,脚上被突起的砖块绊住,眼看就要摔个大跟头。顾枕河惊恐地睁大眼睛:“——啊”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她撞入了一个挺阔的胸膛中。
柔软的衣料带着淡淡的墨香与冷冽的皂角气息,一股力道稳稳揽住她的臂弯,将下坠的人硬生生兜住。
顾枕河身形一晃,头顶险些撞上对方下颌,慌忙下意识往后挣,抬眸间,又撞入了对方黑漆漆的双眼。
顾枕河耳尖唰地烧得滚烫。她慌忙推开对方,踉跄两步,扶了扶自己的官帽。
“……多谢,谢大人……”
她的声音微不可察,谢兰晏却听到了。刚入怀时淡淡的草木气息瞬然消散,却似乎有一种余温落在了衣襟上,让人有些心神不宁。
他尽力压下自己的不自在,侧过脸去,神色甚至比在殿内还要严肃:
“顾舍人走路注意。”
他丢下这样一句话,径直向前走去。
顾枕河望着对方的背影,抿了抿唇。
怎么感觉谢兰晏比她还要想落荒而逃?
正事当前,顾枕河就算再尴尬也得放下面子,来到了门下省,与谢兰晏一起商议准备南下事宜。
有意忽视了周冈陵的挤眉弄眼,她低着头,直接进了直庐。
谢兰晏倒是没有多说什么,亲自给她倒了杯茶,示意她就坐。
跟三天前的待遇天差地别。
看不出来谢兰晏还是个捧高踩低的人。
“谢大人,”顾枕河直接进入正题:
“江南贪墨案已有一些时日,起因是去年旱灾绵延,粮食锐减,百姓几乎颗粒无收。”
“朝廷赈灾粮下发,却因层层盘剥,耽搁数日,到地方上所剩无几。地方士族起初还收纳流民,却因灾民愈多而选择闭门自保。”
“不久后农民聚众闹事,竟是打到了州府刺史门前。江州都督以铁血手腕镇压,将刺史府一干人等全都押庭审问。却苦于无证,此案被迫搁置。”
顾枕河语气微顿,忽然抬高了音量:
“都督府上报的折子是从下官手上过的,此案之前一直是门下韦大人负责。谢大人日理万机,怕是不会记得这类事。”
要不是你来,韦大人忽然退任,这案子不会拖这么久。更不会让皇帝能找得到借口,将她调去江南,还要在谢兰晏这个世家眼线下,秘密探查山泽诸事。
谢兰晏抬眸看向对方。
语气这么冲,对他还有怨怼?难道是之前脾气还没发够?
他与她之前确无交集,可这几面见下来,顾枕河的气性是一次比一次大。舍人省的时候看见他还惊得要下跪,刚才都敢在圣上面前夹枪带棒了。
“都督府没有证据,那便是最好的证据。”谢南晏淡淡道:“不正是说明,问题出现在官署,而不是在平民?”
官员贪墨向来是各朝历代屡见不鲜的事情,能把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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