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如妹妹和冬生哥哥》
周末,孟颐如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起床,换了身云霞色旗袍。本是昨日与手帕交赵小姐约好了去逛先施百货的,谁知刚下楼,便瞧见餐厅里坐着个不速之客。
郑惟誉今日没着那身笔挺的军装,只穿了件家常的藏青色长衫,敛去了几分行伍里的肃杀,平添了几许温雅,正陪着孟昭年用早餐。
孟昭年见女儿下来,呵呵笑道:“颐如,你昨日不是说今天要去商场么?偏巧家里司机请了假。爹专门给你寻了个,今日就让惟誉送你去吧。他初来上海,你也带他四处游览一番,帮爹尽尽地主之谊。”说罢,又转头向郑惟誉打趣,“我本是叫你来陪我吃饭的,眼下却使唤你做苦力,你心里会不会不痛快?”
郑惟誉放下瓷杯,温言答道:“世叔言重了。今日原是休沐,本就该来侍奉世叔。眼下能送颐如妹妹出门,是惟誉的荣幸。”
一声“颐如妹妹”落入耳中,孟颐如心底便泛起一阵腻烦,暗自懊恼昨日不该提出门的事。当着父母的面不好发作,她只冷着脸,提过手包便要往外走。
梁茹芝在后头唤她:“你这孩子,吃了早饭再出门不迟。”
“不吃了,饱了。”她头也不回。
郑惟誉见状,只得搁下手中吃了一半的早点,起身向长辈告辞,快步跟了出去。
郑惟誉将孟家的轿车开了出来。孟颐如立在廊下,早已等得不耐烦。刚坐进后座,就见管家匆匆追出来:“小姐,方才赵小姐来了电话,说今日要失约了,改日再向您赔罪。”
这一下,孟颐如只觉心头的无名火更旺了几分,应了声“知道了”。刚想下车,转念一想,目光扫过驾驶座上的挺拔背影,也好,今日正好借这机会,给他点颜色瞧瞧。
郑惟誉从后视镜里看她,轻声问:“那还去先施百货么?”
“去。”孟颐如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不过郑先生,昨日你在我家蹭了顿饭,今日是不是该请我一回?”
“自然。”
“那就好。”
车子驶向先施百货。在商场里,孟颐如仿佛存了心要试探他的底线,专挑那些昂贵的舶来香水、西洋首饰,且一应都由郑惟誉结账。郑惟誉毫无愠色,一一照单全收。
待回到车上,郑惟誉温声问:“还想去何处?”
孟颐如逛得累了,说:“饿了,去吃西餐吧。不过,郑先生,你的钱袋还够么?”
郑惟誉坦然一笑,十分诚实:“实不相瞒,不够了。”
“那么,这顿我请你。”孟颐如轻哼一声。
郑惟誉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
西餐厅内,留声机里放着爵士乐。
孟颐如切着盘中的牛排,漫不经心地开口:“不知郑先生在军中,一月薪水几何?”
“微薄得很,不过勉强糊口罢了。”
孟颐如冷笑一声:“那今日真是让你破费了。本来我朋友没来,我爹嘱咐我做导游带你游览。我既然给你做导游,你说你想去哪玩?不过,若真让你接着逛,岂不是更显得我嘲笑你薪水微薄?”
郑惟誉停下刀叉,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你若真在意,方才结账的钱,我大可以开支票还你,甚至多补你些。我问你,你是真装不懂还是假不懂?婚事,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我也不喜欢你成日往我家跑,更讨厌看见你。别以为我爹对你青眼有加,你就能借着这层关系,高攀我们孟家。”孟颐如咄咄逼人。
郑惟誉神色未变,只拿餐巾印了印唇角,徐徐道:“我从未作此想。今日来,实是世叔相召。既然领了命,护你周全是我的本分。你要去哪,我送你;你要回家,我便送你回家。至于婚约的事,惟誉未曾有过半分非分之想。”
“装模作样。”孟颐如嗤笑,“既然没有,方才在商场为何还要替我结账?”
“不过是世兄妹的情谊罢了。”
“好叫你知道,”孟颐如柳眉微竖,“往后千万别再叫我‘颐如妹妹’,我可不认识你这么一位哥哥。”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郑惟誉语气微沉,终于带了一丝冷意:“知道了,孟小姐。”
“以后不许再上我家来,也别再让我看见你。”
郑惟誉低垂下眼睫,“嗯”了一声。复又抬眼:“那么,现在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我自己回。”孟颐如抓起手包便起身。
谁知刚走到餐厅门口,窗外竟已下起了瓢泼大雨。夏日的暴雨,总是来得又急又猛,啪嗒啪嗒泼在洋灰路面上。
郑惟誉不知何时已向侍应生拿了伞站在她身后:“雨势这么大,你有自家轿车不坐,偏要去淋雨坐黄包车么?”
孟颐如转过身,只觉得天气也坏,眼前人也坏:“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我爹演的把戏?家里的司机根本就没请假,不是吗?不管你怎么处心积虑地接近我,也别指望我会对你生出半点好感。”
郑惟誉叹息:“我只是不想你淋雨。你若要赌气,也等我将你平安送回府上再说。至于婚事,”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真挚,“家母身体不好,我实在没办法跟她老人家开这个口,所以才来拜望世叔与叔母。孟小姐,这婚事成不了,我绝不会耽误你。你只需容我半载一载,我定会想个万全之策,将此事妥帖了结。”
两人坐回车里。轿车是顶新鲜的洋玩意,开起来平稳又舒适,颐如往日安坐,今日只觉得空气憋闷,这小小的空间里,竟然多了那么一位惹人厌的男士。
孟颐如仍不依不饶:“你既然知道是这般情形,就更该离我远一点。比如今日,你就大可推托军务繁忙,别来我家。”
郑惟誉终于也反唇相讥:“你怎么不说呢?你大可说不想出门。难不成,你是为了能寻个由头教训我,才特意出门的?”
孟颐如气结:“小肚鸡肠。”
“你也未必有容人之量。”郑惟誉发动汽车。
“毫无绅士风度。”
“方才在商场,我倒是有风度,”郑惟誉回敬,“不也被孟小姐说成是处心积虑么?”
“露出真面目了吧?”孟颐如洋洋得意,“在我家里装得那般端正温良,背地里竟是这副嘴脸。”
郑惟誉打转方向盘,瞥了她一眼:“你呢?你在世叔叔母面前,怎么不也像现在这般,当面将我痛骂一顿?”
“你,”孟颐如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气急败坏,“你再多说一句,就给我下去淋雨,还有,把车开快些,我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车厢里跟你多待。”
后视镜里她的下巴又扬起来了,难道要和长颈鹿比谁的脖子长吗,真是最骄傲的一位的小姐。郑惟誉没再说话,只是一脚踩下了油门。黑色的轿车劈开重重雨幕,在喧嚣的雨声中向着孟公馆疾驰而去。
“哎,我问你,你拿什么保证你方才说过的话?”孟颐如翻着手包的口红,想补个妆,目光却隐隐打量他。
“保证什么?”郑惟誉扶着方向盘,好意提醒,“还有,我好歹虚长你几岁,你左一句‘哎’右一句‘哎’,是不是太无礼了些?”
“你自己刚刚说过的话,这会儿就不记得了?郑先生,你的记性未免也太差了。”她合上手包,横了他一眼。
“哦,”郑惟誉拖长了调子,存了心要逗弄她,“我原本确实是那么打算的。可孟小姐这般盛气凌人,我忽然觉得,或许该改个主意。我方才说的是不做‘非分之想’,可孟小姐本就是与我的未婚妻子,这怎么能算‘非分’呢?”
“言而无信,出尔反尔,厚颜无耻。”孟颐如只觉自己太有教养,不能去打他。
“孟小姐可是打算将生平学过的所有成语,全部用在我身上么?”郑惟誉终于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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