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时翎想着方才的揭帖，踟蹰道：“我要去望阙楼。”

巷子里两人默然而立，元时翎瞧他没动静转身要走，脚下迟疑，身后传来声音：“怎么走？”

元时翎手指着前面：“不远。”

郁梨暮又幻化成之前的模样，装成元时翎的带刀侍卫。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巷子，走在前面的人裙角轻晃，后面的人盯着前面的后脑勺看。

元时翎放慢了脚步等着郁梨暮赶上来，奈何身后的人迟迟未动，她暗暗摇头主动走到他身边。

姑娘将手背在身后，腰间的荷包撞在一起，脖颈上戴着的归燕冰坠随着她的动作从衣襟里滑出来，落在郁梨暮眼前。

郁梨暮调息运转一番，只觉得丹田不稳，此前十几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他想着回去了要去青襄谷一趟。

郁梨暮不明白师父完成了赌约后为何还要他去守着这个凡人。他放出神识，强大的威压对于还未触碰修士法门的普通人毫无威慑力。

元时翎五感天生敏锐，澄澈的眸子抬眼望着身旁的人。

她不知道这种不适来自何处，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肩膀上的胎记透过布料微光澹澹。

元时翎按捺不住，一把拉住郁梨暮的手腕，一只手捂着心口，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难受。

袖口被人攥着，郁梨暮收回神识。他抬手抚在元时翎的背上暗暗渡过灵气。

面上不显，心中骇然，这人灵根晦暗，十几年未曾好好调息如今凝成一团乱麻，找不到症结在何处。

元时翎明言志不在此，郁梨暮思虑要不要让她知道。

莹润的灵力顺着后背散布骨肉，直直钻入凝结的地方，冰寒之气包裹住异动的灵根。元时翎松快了许多，她松开郁梨暮的袖子，疑惑的看着他。

“你去望阙楼做什么？那里的江湖骗子不少，小心惹上麻烦。”郁梨暮不擅长说谎，有些生硬。

元时翎犹豫再三，秉着这个人是个好人将荷包里的东西拿出来给他看：“知道江陵宋家吗？算了，你久不在凡世定然不清楚。”

郁梨暮扫了一眼，上面几行字。

“外祖父在找我。”元时翎信誓旦旦。

郁梨暮知道她现在很雀跃，他道：“你要去江陵？”

“要去，但不是现在就走，我的仇怨还未了结。”元时翎说的很重，也很审慎。

元时翎难得正色，她抿了抿唇：“我今日去望阙楼就是远远看一眼，确认是不是江陵宋家。要的确是，我暂时也不会跟他们走。”

在元时翎前十六年的世界中，天地广阔，是美好的，是有父母兄长的羽翼庇护，于万事万物触手可及，她要是想要，总会有人寻来。

而今世事险恶，也知晓世间的规矩是弱肉强食，明白的代价的确很大，一朝锦衣玉食，一夕东躲西藏。

属于她的世界崩塌了，元时翎初时茫然，也曾一朝惊惶，十六年前有一老道批命大吉，十六年后一夜之间，事实告诉她不可随意信命。

血染苍山之际于万顷之间，濒死之时，来人伸出手救了她。在那一刻，天命如此，她信也明白了，所谓的大吉原是这种模样。

郁梨暮没说话，他哑然眼前人从没有露出过伤心的意味。

“你的仇不好报。”

他禀实而言。

师尊有言，崇乌精魅，生于北境昆仑，惑存宫闱。

郁梨暮此前不知，曾安慰眼前人这是天命，事实告诉他这是妖祸，不是庸常。

有了妖魔干扰，人对上妖物，元时翎的仇她自己报不了。

琉玉弟子大会结束，所有内门弟子皆要下山济世诛妖，原本他只需留在宗门护着弟子们的命火，眼下昆仑动荡，大妖大魔骤然显世，郁梨暮肩挑责任，才会下山从旁襄助。

元时翎缄然。

街口巷角人声鼎沸，忽地安静下来，百姓商旅立于两旁，元时翎分神撇了一眼，一女子骑着高头大马手中执鞭，牵马的男人目光只一眼落在她身上。

元时翎目不闪避，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郁梨暮感触到元时翎的变化，将目光在两人身上看了个来回。

骑马的女子手中甩出长鞭朝元时翎袭来，一只大手将她拉到身后，元时翎躲在郁梨暮的脊背后，仰头看着庞大的队伍占着主街。

马上的女子名唤元蕴，是贼首的女儿，从前一直长在崇乌封王的封地，年前随父进城翻身成为主子，元时翎只记得那里牛羊成群风景甚好，对这位堂妹没什么影响。

至于牵马的男子，父亲是右卫将军，掌管禁军宿卫皇宫，贼首轻而易举入城便是得此人所赐，从前逍遥自在的将军嫡子如今成了牵马郎。

元时翎嗤笑一声。

郁梨暮头微偏了一下，她在笑什么。

“见到城阳公主为何不跪？”崔亦全然成了元蕴的仆从。

元时翎直勾勾的盯着两人看，一言不发。

崔亦眼睛动了动，示意两人躲开。元时翎捏着郁梨暮的衣袖，垂下眼睫，她和崔亦自小一同长大，元铄景练剑的时候她躲在石山后睡觉，崔亦就坐在石山上看书。

她嗓子动了动，元时翎不敢赌崔亦这个软骨头会不会把她指认出来邀功，再连累了郁梨暮。

郁梨暮知道了元时翎一紧张就会随便攥着什么东西，他握着元时翎的手腕晃了晃示意她放松些。

马上女子高高在上，收回长鞭，语气刻薄：“贱民竟敢躲本公主的鞭子，你去将她们带过来。”

崔亦缓缓走过来站在两人的跟前，做出请的姿势，毫不避讳的盯着元时翎看。

元蕴指挥崔亦如鱼得水，元时翎觉得懊恼，要是早知道崔亦是这种没骨气的人，她从一开始就不会认识他。

“姑娘别为难我。“崔亦的声音很小。

郁梨暮了然这两个人从前是旧相识，他略过崔亦，目光被马上之人周围的邪祟之气吸引，只有日日和邪祟待在一起，邪气才会这么重。看来这个人和崇乌精魅有关系。

元蕴被皎然的少年盯着有些不自然。

崔亦又挡在两人身前，朝着元蕴遥遥一拜，举手投足温文尔雅：“这二人想来一时糊涂，念在初次所犯，崔亦觉得公主不如饶恕她们主仆二人。”

元时翎眉头一挑，元蕴果然还是被崔亦的皮相所惑。

她性子不稳和元铄景在崇乌城中的名声属实不好。此前在她心里崔亦的身上正是有她没有的翩翩君子气质，她才会跟着元铄景和他说几句话。

现在看来，是她眼瞎心盲，识人不清。

马上的人挥挥手，崔亦转头道：“你们主仆二人记下今日的规矩，此后莫要再犯。”

临走时崔亦小声道：“亥时，老地方。”

车马缓缓离开，临走时元蕴特地回头看了一眼。

郁梨暮松开元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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