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为什么不理我》
“喝药了。”男人冷声道。
“来了。”
元时翎这几天稍稍能走,她扶着木桌坐好。
掐指一算,在这里待了近两个月,常言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平日里家中娇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两个月也真真实实感受到了寄人篱下。
喝了几大碗苦药,整日醒了睡睡了醒,好不容易清醒了也只能躺在榻上。
她无聊的时候就想着柜坊中自己那五百两的白银,府中藏好的首饰珠宝,还有家人的后事,一大家子人就剩下她一个独苗,总得让父母兄长走的安稳。
元时翎观察过这几日应当是郁梨暮的同门弟子前来送些饭食,郁梨暮这几天不知道忙什么三五日才来一日,不过不来也好,每次他来也只是坐在外面写写画画不说话。
今日和往常不一样,郁梨暮亲自来了,他带着一沓厚厚的符纸,上面红线歪歪扭扭画着,这些还能看。
元时翎放下碗筷便瞧见他眼底的嫌弃,她不用猜便知道郁梨暮手里的那张肯定不堪入目。
“涂恩人习剑也修符吗?”
元时翎主动和他搭话,郁梨暮寡言少语,紫衣恩人来时她总在昏睡,前来送饭的小弟子不知道怎么见她就躲,她要是再不说说话,怕是已经记不得自己的声音了。
据她所知,凡人飞升精通一道已是上乘,她观涂恩人,习剑,修符,会医不免啧啧称奇。
要不说她爹对于元铄景修仙的事情一点儿也不松口,反倒能过够容忍她们二人胡闹、说难听点就是不学无术。
要是她,自然也不愿意自家儿子受苦,她们这些凡夫俗子没有慧根,努力一辈子也够不上仙人的脚,坠落凡尘也只会任人耻笑不过是区区半仙,甚至连半仙都算不上。
想要这里,元时翎便觉得自己的脸面荡然无存,她清楚自己是一个爱面子,又好吃懒作。
在家中无法无天的人,在外面的确没人惯着她,何谈攀附仙人呢。
所以,她决定不日就下山,至于答谢,就那五百两白银吧,虽说仙人不食俗物,也不穿凡衣,但她确也给不出什么好东西了。
“浅修。”涂恩人眼皮子都没抬。
这话颇有些自傲的意味,元时翎一哽,她素来鄙视谦虚过头的人,但这种傲气也让她火大。
修就是修,不修就是不修,浅修是怎么个修炼法。
郁梨暮五感通灵,像元时翎这样喜行不藏于心的人,给点火星子就炸,未免太容易被看穿。
师尊说是在闭关,总时不时留声传影饶他清修。宗中事务本就繁杂,多了个元时翎这个麻烦,整日两头跑,他也头疼。
“涂恩人,这里是什么地方?离崇乌城远不远?恩人可知城中怎么样了?”
元时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走到他眼前方寸的空地上,期待的等着他的回答。
“青要山,不远,崇乌换了城主。”郁梨暮放下手里的符咒,略过元时翎期冀的模样。
这是外人眼里的崇乌城,郁梨暮见多了王朝更迭,对于旁人他能说所谓的命数就是这样,也是必然。
他手指攥了攥,委婉道:“天命如此,珍重。”
元时翎听明白涂恩人的话里话外,什么既定的命数以及怜悯,她不习惯别人的安慰,尽管心中早有所准备,但贸贸然听到还是不知道做什么动作表情,才能让旁人觉得她很坚强。
元时翎扯着一副要笑不笑的脸,嗓音有些哑:“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也不能一直劳烦涂恩人,想着找时间下山去取银子,这是我答应你的。”
郁梨暮不记得了。
“养好了我带你下山。”郁梨暮只当她要下山,自己也少了个麻烦。
元时翎却以为郁梨暮会收下自己的谢礼,暗暗高兴,收下了就好。
“敢问涂恩人师门何处。”元时翎学着幼时同元铄景嬉闹时的话,语气添着傲气,她就这么看着郁梨暮。
“琉玉仙宗。”
这名号在元铄景眼里的宏愿中,在凡人口中的称赞中,她常常听闻,因此轻声学语。
九天之下,便是海内。海内之中,海内为人王土,海外为异族妖土。修士隐于峰峦、妖怪游于林泽、凡人繁于城郭。
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又有北境、西地、中土、东海、南仓五地。
而琉玉仙宗便生于中土,灵气最为充沛之地,崇乌城中有一流传百年的俗语,青要山上琉玉宗,青陵江畔崇乌城。
这句话道尽了崇乌百姓能够生活在青要山下的骄傲。
五地共存,乱世之下,天下有志之士,皆向往能够拜入师门修仙,从而行侠仗义护卫一方平安。
但大多数人吃不得苦且修炼之事没有万分的气力往往不成气候。
由此,元时翎眼里多了几分钦佩,待她看去,桌前已然空空如也,空余落下几张黄符纸,风一吹哗啦啦的响。
她摸索过去,砚台下面压着张白纸,就在她碰上去的一瞬间,几行漂亮字悬浮在空中,红色大字醒目道:“去去就回。”
元时翎眼前一亮抬手戳了戳,这字还飘在空中,她拿起那几张黄符,朱纹流畅、一气呵成,想来是涂恩人亲手画的。
她由衷道:“多谢涂恩人,我知道了。”
空中漂浮的大字随即四散而去。
她举着郁梨暮的符纸,转圈找了个光亮处,朱纹萦绕着丰盈的灵力,当然她参不透其中只当星星点点作墨汁流萤。
少女黑发编成及腰的辫子,斜斜垂在身前,一身素衣撑手坐在屋外石阶,等着今日下完一场雪,又等着放晴,等到明月高悬。
元时翎猛然站起身,进屋穿好披风,念念有词,颇有些哀怨。
“涂恩人事忙,定然是忘了。”
元时翎立在屋子里,打眼四下扫过,没有包袱。她三两步跨到书桌前将留给她的东西塞到衣裳里。
桌子上的陈设不多,元时翎找了张药方单子在背面龙飞凤舞写道:“下山。”
她抬笔迟疑,墨汁滴落,后又续写:“珍重。”
元时翎写完后拍拍手,双手叉腰,语气郑重对自己的所作点头:“也不算不告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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