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为什么不理我》
没有人和她说话的时候,元时翎就靠坐在软枕上发呆,喝了恩人的苦药总会很快昏睡过去,日复一日的噩梦总在脑海中盘旋。
元时翎脑袋一歪,再次沉沉睡过去。
昌历十六年冬,大雪。
沉沉夜幕,寒云覆四野。冷风中夹杂着雪片,四周金铁之声交鸣。
脑海混乱,元时翎只记得一个字,跑,不能停下来。
“跑。”兄长死前厉声喊道。
尸身火海之间,兄长面目狰狞,一柄长剑从心口贯穿,血污的脸上瞳孔漆黑。
元时翎吓的脑袋空白,脚下如被厉鬼纠缠不得脱身,兄长的身体沉沉摔在地上,嘴唇还在动,重复着跑字,她的心开始狂跳。
喘息声不绝于耳,她在慌乱的人群中四处躲避,身后追兵骑着高头大马,举着火把,白刃上粘稠的血迹大片大片滴落,百姓四散而逃。
那柄剑片刻前从她兄长的胸口刚拔出来。
今日本是腊祭,岁暮天寒,皇宫本该筹备腊祭大典,遇上叔父谋反,一时之间亲人离散,社稷倾颓。
而她的父母今天入了宫,元时翎和她的兄长却因为比剑受伤被禁足在家中。
待到城门被破时,元时翎正在院中画着为兄长贺生的佩剑样式。
两人躲在马房臭哄哄的杂草堆里,元铄景按着她的肩膀,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你先躲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太危险了。”元时翎偏头看了看外面的叛党,担忧的看着他,连连摇头。
“时娘,别害怕。”元铄景说着从腰间卸下自己的短刃塞到她手里。
二人平日如何吵闹,元时翎总不会是先低头的那一个,现下情形,她看着元铄景的手臂一阵后悔。
前几日两人在府中打闹,她非要试一试新铸的利剑,结果砍伤了元铄景。
元时翎虽不是故意的,但伤人却是真,她扯了扯元铄景的袖子:“真的太危险了。”
锦衣少年没有多说,佝偻着身子爬到了外面,元时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的兄长。
外面打打杀杀的声音不减,她甚至听到了叛党就在附近,外面燃着火,叛党审问家中的老仆人。
老仆人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刀毫不犹豫的划过血肉,噗呲一声,便是一声重重的跌倒声。
她透过缝隙朝外看去,清亮未经世事的眸子在夜色中眨了眨,瞳孔中倒映着景象,元时翎整个人缩在草堆里。
元铄景去而复返,一只手搭在妹妹的手腕上,拉着她,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压低了声音:“是我,我们必须出府,这些叛党一定是在找我们。”
元时翎提起脏乱不堪的衣裙,顾不上散乱的头发,苍白的脸上横七竖八溅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凄厉的喊叫声催促着元时翎的脚步,她回头隔着人群看了一眼,她想看看兄长,可太混乱了。
眼前杀戮的冲击太大,她脚下不稳,重重扑倒在雪里。
石子硌伤了手,膝盖上的皮肉一阵灼痛炸开。
元时翎因着疼痛激出了几滴泪,她才堪堪接受这半日发生了什么。
元时翎皱了皱眉,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大喊道:“逆贼。”
奈何沸反盈天,如何痛心疾首也只是饮鸩止渴。
她抹了两把脸,血迹均匀的铺平在脸上。一双圆杏眼,眼瞳清亮,唇色浅淡,唇角干涸的血迹随着她的动作脱落。
她隔着衣裙碰到了膝盖的裂口,咬牙找了找伤处,额头瞬间布满了细汗,疼的她龇牙咧嘴。
她叔父本是西边的藩王,这几年庸庸碌碌,皇帝不知发了什么善心,许藩王进京一同过年。
她活了十六年,生在王侯之家,自小锦衣玉食。父母相知相许,兄长爱护,元时翎便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之人。
因此,她总有些自大狂妄。
元时翎被禁足在家中,早晨为了能跟着父母入宫,还大闹了一番,甚至选择翻墙出去。
她觉得只要凭自己的能耐出了府,父母一定会向往常一样妥协。
元时翎说干就干,但今天盯着她的人是平日里的三倍,还未走出自己的院子,便被逮了回去。
阿娘亲自来院子里看了她,让她乖乖的在家中,却并未责怪她,只是走时不舍得摸了摸她的脸。
元时翎看不懂阿娘的难过,她自顾自的吃着带来的点心。
“时娘啊,你往后要改改自己的脾气了,家中人惯着你,外面的人可就不一样了。”阿娘苦口婆心。
“有阿爹阿娘在,谁会欺负我,再不济还有阿兄,等他入了师门,回来教教我,我也能保护自己了。”
阿娘闻言淡淡笑了笑,眼底有些泛红,她转头看了门外一眼。
元时翎以为母亲还在为早上的事情生气,便握住她的手腕:“我不想进宫了,阿娘和阿爹去吧,不过,阿娘必须留下一物,我才能放你走。”
阿娘闻言终于笑了笑,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温柔道:“说吧,要什么不义财。”
“才不是,我要阿娘手腕上的。”元时翎牵着她的手晃了晃。
羽毛大小的雪花刮着脸上的伤口像针扎一样,元时翎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湿润的睫毛颤了颤。
她紧紧咬着下唇,仰起头不愿意哭出来。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原来阿爹阿娘早就预感了一切。若是宫中出事,家中还有侍卫带她们走。
逃难的百姓你推我挤,城门口的守军不知所踪,七扭八歪的尸体躺在地上,同行的人显然有些迟疑。
毕竟生平遇到谋反也是头一遭。
老弱病残无力的坐在地上,拍打着地面:“造孽啊,造孽啊。”
“吵死了。”
元时翎被这声音扰的有些心烦,她嫌恶的踹开尸体,从尸体下面捡起一把断刃,在手里掂了掂。
要是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只要出了城便还有一线生机。苍天若是有眼,便不会叫无辜百姓死在恶人手里。
眼前不断闪过兄长和那个老仆人死前的模样,元时翎仰头看着城墙之上的叛军,而这些人正是她叔父的爪牙。
雪花落在脸上,密密麻麻的细汗被风轻轻一吹便冷的颤抖,牙齿不停的碰在一起。
她攥紧了握剑的手,学着元铄景的模样。
元铄景自小便喜剑道,整日里吵着闹着要入宗门拜师习剑,阿父自然不同意,狠狠的说道:“你要世子之位还是去宗门当小徒弟。”
元铄景没有说话,元时翎觉得她会选世子之位,毕竟在宗门修炼太苦了,家中旁支就有一位剑修,元铄景带着她去见过。
这剑修不知道哪里受了刺激,回了家整日抱着自己的那把破剑,说是破剑也是抬举,那剑断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残缺不齐。
元铄景告诉她这是道心破碎。说的玄之又玄,元时翎也听的一知半解。
这下更让她坚定了自己的选择,元时翎定然是要选世子之位。
一群人行色慌乱,大喊大叫,孩童稚嫩的哭声混杂着百姓的谩骂声,元时翎先迈步出了城。
城墙之上,万箭齐发。箭羽声声插入血肉,没在骨头里。
元时翎听见身后有人倒下了,她没有回头。
腰间别着短刃,手中握着长剑。她双手紧握,凭着平日的记忆砍杀靠近她的人。
一剑难敌万矢,箭头直挺挺的插在肩头。
剧烈的疼痛之下,元时翎撒开了手,脚下的雪混合着血迹和泥土。
她艰难的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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